会议室内的空气在王振业的怒吼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愤怒、震惊、权衡、犹疑,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无声交织。
打破这片凝滞的,是代表国有资本的董事周伟。他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关总,王董。争论解决不了问题。关总提出的这个……‘新舟’计划,设想很宏大,甚至可以说是激进。但有几个关键点,我需要澄清。”
他的目光转向关璐,问题直指核心:“第一,资产剥离的对价评估,你提到由独立第三方进行。这个‘第三方’的遴选标准、资质,以及评估方法的公允性,如何保证?最终的对价,是否会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旧关氏’?支付周期如何?这直接关系到‘旧关氏’能否获得及时‘输血’,以及现有债权人的利益。”
“第二,债务分割与隔离协议。你提到了‘公允价格和未来收益逐步清偿’。‘未来收益’如何界定?是固定比例分红,还是与‘新舟’的业绩挂钩?如果‘新舟’未来经营不善,无法产生足够收益,‘旧关氏’的债权如何保障?这是否会将‘旧关氏’的债权人置于不确定的风险之中?我们需要看到更具体、更具法律约束力的清偿方案框架。”
“第三,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周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南江本地的就业和社会稳定。剥离出去的优质业务,其核心团队、主要就业岗位,是否会随之迁移?留在‘旧关氏’的业务和人员,将如何安置?转型或处置过程中可能产生的社会影响,是否有预案?这不仅是经济问题。”
周伟的问题,冷静、客观,却刀刀见血,剥离了王振业情绪化的攻击,将讨论拉回了商业、法律和现实的轨道。这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中立、乃至部分支持关璐但心存顾虑的董事的真实担忧。
关璐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依据与向晨、ascg反复推演过的要点进行回应,目光却下意识地瞥向了旁听席。
向晨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但就在关璐看过去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信号。
关璐心领神会,到了该让“专业人士”登场,从更高维度为“新舟”计划夯实理论基础、描绘价值蓝图的时候了。一味防守解释,不如主动出击,定义战场。
她转向主位的关永正,声音清晰地说道:“董事长,周董事的问题非常专业,也至关重要。关于对价评估的第三方遴选标准、债务清偿方案的具体设计框架,以及员工安置与社会责任的详细预案,我们的团队已经准备了超过五百页的技术附件和模拟推演,稍后可以提交给各位董事审阅。”
“但在深入这些技术细节之前,我认为,有必要让各位董事更清晰地理解‘新舟’计划所立足的宏观背景、产业趋势及其所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这或许能帮助我们跳出当前困境的局限,从更长远的视角看待集团的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向晨身上,语气郑重地提议:“我提请,由我的特别顾问,allen liu先生,就‘新舟’计划所承载的产业机遇与战略构想,向董事会做简要阐述。allen在跨境投资、新兴产业研判及国际商业格局方面,有深入的研究和丰富的经验。”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好奇或审视,更多是探究、怀疑,以及一丝被“新舟”计划初步触动后的期待。
梅瑜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婉,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王振业则冷哼一声,抱臂坐回椅子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关永正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女儿和allen之间逡巡,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向晨缓缓站起身走向汇报席。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向主位的关永正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董事长,各位董事,”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声线平稳,带着一丝久未多言后的微哑,但吐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
“感谢关总的提请。我不谈具体方案,只谈趋势、逻辑与可能性。”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让我们先从南江说起。”
向晨的目光似乎投向窗外,又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更远的地方。
“南江过去二十年的发展,依托的是地产、传统制造和港口贸易。但今天,土地财政难以为继,传统制造业面临成本与环保的双重挤压,港口红利也在被区域竞争分流。关氏集团上一财年的报表,是这种传统模式陷入困境的缩影,不是开始,也远非结束。”
“那么,出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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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却笃定。
“不再继续给旧模式输血,而在于拥抱新变量。这个变量,在南江,是国家级的‘先进制造产业集群’规划和‘数字经济创新试验区’的政策红利。具体到产业,是人工智能与高端装备的融合应用、是生物医药的研发与制造、是跨境数据服务与供应链金融。”
他随手拿起手边的平板,轻轻划动,身后的大屏幕同步显示出几组公开的、来自权威机构的统计数据图表:
“这是过去三年,南江市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两个领域的固定资产投资年增长率,分别达到35和28,远高于传统产业。这是同期,南江高新技术企业数量与营收占全市比重变化曲线,持续攀升。这些,是公开可查的、正在发生的趋势。”
图表直观,数据冰冷,却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几位董事,包括周伟和张伯年,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仔细看向屏幕。
“再看国内。”
向晨手势微动,画面切换成全国地图与宏观数据,“人口结构变化、消费升级、碳中和目标、科技自主可控……这些顶层战略,正在重构每一个行业的游戏规则。旧有的、依赖规模扩张和资源消耗的增长模式走到尽头,新的、依靠技术创新、效率提升和绿色可持续的范式正在确立。”
“关氏海外公司的业务——精密仪器、工业软件、特定领域的解决方案——恰恰嵌入了‘高端制造’、‘数字经济’和‘绿色转型’这几条最核心的新赛道。”
“这不是运气,是过去多年技术积累与市场选择的必然结果。‘新舟’要做的,不是放弃这些,而是将其从旧有的、沉重的集团架构中解放出来,使其能更灵活、更专注地抓住这些国家级、甚至全球级的战略机遇。”
他的话语层层推进,从南江到全国,视野不断开阔。
“最后,是国际格局。”
向晨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在座许多习惯了国内商业思维的董事心头一震。
“全球化并未终结,而是在重塑。供应链的区域化、近岸化趋势明显,但技术、资本、数据的跨境流动需求反而更加强烈,只是规则更复杂,门槛更高。这对拥有跨境基因、熟悉国际规则、并在特定技术领域有积累的团队而言,是挑战,更是巨大的机遇。”
“欧洲对绿色技术和数字化转型的需求是迫切的,但本土供应链存在缺口。北美在部分高科技领域寻求‘去风险’,但也创造了新的生态位机会。东南亚、中东等新兴市场,对基础设施升级和数字解决方案的需求呈爆炸式增长。”
他再次展示了几组国际贸易、投资流向及特定技术领域市场规模的预测数据,来源皆是世界银行、if等国际权威机构。
“关氏海外公司,背靠国内制造与研发的优势,深耕欧洲市场,理解国际规则,其价值在当前的国际格局重塑中,不仅没有贬值,反而可能被重估。‘新舟’计划,就是希望通过清晰的股权、专注的战略、和健康的资产负债表,将这种潜在价值,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市场竞争力和股东回报。”
他停了下来,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风声。
“所以,” 向晨总结道,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沉思、或震动、或依旧怀疑的脸,“‘新舟’计划,不是一个在困境中绝望的‘逃跑计划’。它是一个基于对南江、对华夏、对全球未来产业与经济格局的清醒判断,所作出的、主动的‘战略聚焦’与‘价值重生’计划。”
“它要分离的,不是‘好’与‘坏’,而是‘未来’与‘过去’;是‘增长引擎’与‘历史负担’。其目的,是让能代表集团未来的部分,挣脱束缚,轻装驶向新蓝海;也让承载了集团历史的部分,能够卸下不切实际的增长包袱,稳妥处理遗留问题,完成其历史使命。”
“这需要魄力,更需要精确的和对未来的远见。但唯有如此,关氏集团——无论是‘新舟’还是‘旧关氏’——才能真正穿越周期,避免在旧航道的沉没中一同殉葬,而是 either 获得新生,or 实现有尊严的过渡。”
他的发言结束了。
没有激昂的号召,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冷静的逻辑、层层递进的视野和扎实的数据支撑。他将一个可能被解读为“分裂、掏空”的商业操作,提升到了战略转型、顺应时代、价值最大化的高度。
余音散去,会议室内是更长久的寂静。
许多董事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从最初的愤怒、怀疑,变成了深沉的思索。就连王振业,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这番立足宏观、格局高远的论述。
梅瑜脸上的温婉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而关永正,一直深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复杂难明的波动。他看向向晨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一个“女儿的未婚夫”,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许与凝重。
注:这段情节ai生成的内容较多,老石是非专业人士,为了不写得尴尬出戏,负责提供思路,ai帮忙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