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碑醒了。
不是剑纹发光，不是气息复苏——是整座碑，活了。
三丈高的灰白石碑表面，那些沉寂三万年的剑纹如血管般脉动、凸起。石质在剥落，露出内里青玉般的本体。碑顶，一道虚影缓缓站起，由模糊到清晰。
那是个青衫落拓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他低头俯瞰天剑城废墟，目光扫过满地人族尸骸，扫过狞笑的金瞳，最终落在燃尽生机的苏沉身上。
“小沉。”剑灵开口，声音如古剑铮鸣，“辛苦你了。”
苏沉单膝跪地，以剑撑身，血从嘴角不住流淌。他努力想抬头，却只挤出破碎的笑：“兄长……我就知道……您还留着……”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林昊飞身接住他。
入手冰凉——苏沉体内已无半分生机，只剩最后一缕残魂在强撑。他将毕生修为与性命，都注入了唤醒剑灵的剑纹中。
“前辈！”林昊眼眶通红。
苏沉艰难睁眼，抓住林昊手腕，声音细若游丝：“剑碑……是兄长留下的……最后一道传承……替我……替他……守好……”
五指松开，气息断绝。
一代剑仙，陨落于剑碑之下。
金瞳在剑碑顶端放声狂笑：“死了！苏沉终于死了！剑域最后一个合体剑仙已陨，我看还有谁能阻我噬灵大军——”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剑灵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金瞳如遭重锤，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百丈外的废墟！
“聒噪。”剑灵收回目光，像拂去尘埃。
他踏空走下剑碑，来到林昊面前。没有威压，没有剑意，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金瞳吐血挣扎、却爬不起身的画面，证明着这具虚幻身躯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你叫林昊。”剑灵看着他，“我弟弟等了三万年，等到油尽灯枯，就为等到你。”
林昊放下苏沉的遗体，躬身行礼：“晚辈林昊，见过剑灵前辈。”
“我不是前辈。”剑灵摇头，“我是苏斩留在此界的一缕‘剑心’，专为等道种开花之人。如今你来了，我也该散了。”
“散？”
“剑心传承，只能维持三刻。”剑灵平静道，“三刻内，我会将《五行剑典》合体篇，以及兄长当年收集‘五行本源’的经验，全部灌入你识海。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需先清场。”
剑灵转身，看向从废墟中挣扎起身的金瞳，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噬灵族大军。
“三万年前，我在此碑下落下一剑，斩噬灵先锋军三万。”剑灵抬手，虚握，“今日，便再落一剑，祭我弟亡魂。”
他手中无剑，却做出拔剑姿态。
天地骤暗。
不是乌云蔽日，是整片天空的灵气、光线、甚至法则，都被这一“拔”抽空了！天剑城废墟上空，出现一道横跨百里的真空裂缝！
裂缝中，一柄模糊的巨剑虚影缓缓浮现。剑身无光无色，却散发着令万物俯首的“斩”意——斩天、斩地、斩众生、斩因果！
噬灵皇的第二道分身，刚从金瞳体内挣扎浮现的漆黑虚影，在这柄巨剑前竟发出惊恐尖啸：“斩天剑意？！苏斩你竟然——”
话没说完。
剑落。
不是斩下，是“抹去”。
巨剑虚影轻轻一划，就像橡皮擦过纸面。金瞳、噬灵皇分身、以及周围千丈内所有噬灵族战士，连同他们所在的空间，一起被抹去了。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一剑之后，剑灵的身影淡了三分。
“好了。”他回到林昊面前，“闲杂已清，我们开始。”
剑指一点林昊眉心。
识海炸开洪流。
不是记忆碎片，是完整的、系统的、直指大道的传承！
《五行剑典》合体篇：以五行为基，衍化世界，一界一重天，五界圆满可触大乘门槛……
五行本源收集要诀：金需至阳雷池淬炼，木需蟠桃灵根嫁接，水需玄冥重水提纯，火需地心炎狱涅盘，土需功德泥重塑道基……
还有苏斩三万年前亲历的、收集五行本源的详细见闻——每一处险地的机关陷阱，每一道关卡的破解之法，甚至与守护者的交涉要点……
最后，是一幅清晰的五行地图：
金在雷域“庚金雷池”，需引九霄天雷淬炼九九八十一日。
木在瑶池“万载蟠桃根”，需以天狐真血浇灌方能取枝。
水在佛域“玄冥重水潭”，需过“八苦试炼”方可取水。
火在噬灵族腹地“地心炎狱”，需杀穿三层守卫，于岩浆深处取火种。
土在小西天“八宝功德泥”，需以佛缘兑换，或闯十八罗汉阵强取。
信息量太大，林昊七窍渗血，元婴剧烈震颤。若非他神魂本质是合体境，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三刻，转瞬即逝。
剑灵的身影已淡如薄雾。
“记住。”他最后叮嘱，“五行本源关乎你能否重塑道种、重回合体，更关乎封印能否加固。噬灵皇已部分苏醒，他必会不计代价阻你。”
“五行收齐之日，便是最终决战之时。”
“而你……”剑灵深深看他，“寿元不足半年，这是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与死亡的赌博。”
话音落，剑灵彻底消散。
剑碑恢复灰白石质，静静矗立。
林昊睁开眼，双瞳中五色轮盘虚影一闪而逝。修为虽仍是元婴后期，但气息越发沉凝如渊。他识海中，已烙印下完整的合体之路。
苏九儿扶住他，九尾轻摆：“怎么样？”
“有路了。”林昊看向东方，“但时间……很紧。”
他蹲下身，抱起苏沉的遗体：“先让前辈入土为安。”
三日后，剑碑旁垒起一座新坟。
无碑，只在坟前插了一柄剑——苏沉的本命剑“沉渊”。
林昊站在坟前，身后是苏九儿，以及匆匆赶来的柳文渊等人。百花仙尊、沐晚晴、苏玉清（狐身）都到了。慧明还在佛域养伤，未能前来。
“剑域已毁，但薪火未绝。”林昊转身，看向众人，“接下来，我要走遍五域，集齐五行本源。此路九死一生，愿意随我者，留下。想离开者，我不强求。”
柳文渊第一个踏出：“听风阁虽灭，但我这条命是林道友救的。刀山火海，愿往。”
他身后，十二名幸存修士齐齐抱拳：“愿往！”
沐晚晴握紧剑柄：“青剑门已无，晚辈愿追随前辈。”
苏玉清狐身轻蹭林昊小腿，紫电微闪——无需言语。
百花仙尊脸色仍苍白，但眼神坚定：“瑶池已与噬灵族不死不休。蟠桃根，我来助你取。”
苏九儿九尾舒展：“天狐真血，我有。”
林昊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心头涌起暖意。
薪火未熄，是因为有这些愿举火的人。
“好。”他摊开五行地图，“五行本源，需按相生顺序收取：金生水，先生金；水生木，再生水；木生火，三生木；火生土，四生火；最后取土，五行轮转圆满。”
“第一站：雷域，庚金雷池。”
“三日后出发。”
众人散去准备。
林昊独自站在剑碑前，抚过冰冷的碑身。
“苏斩前辈，苏沉前辈……”他低声自语，“你们未走完的路，我来走。”
“你们未完成的封印，我来完成。”
远处，夕阳如血。
将剑碑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