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石门炸开的瞬间,血色铺满了林昊的视野。
山门外,黑潮涌动。
那不是军队——是蠕动的、嘶嚎的、由无数噬灵族扭曲而成的血肉之墙。它们相互撕咬又相互融合,堆叠成十丈高的浪潮,正一寸寸吞噬着小西天最后的净土。
“守不住了!”沐晚晴嘶喊,百花剑已折断,她以左臂为代价,硬生生撕碎了一头炼虚期噬灵将。
柳文渊背靠断壁,符箓早已耗尽,正徒手掐诀燃烧本命精血:“还能撑……一炷香……”
最前方,金瞳燃烧。
苏九儿九尾全开,每一根狐尾都化作焚天烈焰,在血肉潮汐中犁出三道焦黑的沟壑。但她嘴角溢血,尾尖已有三处被魔气腐蚀见骨。
苏玉清更惨。
她挡在功德池入口处,紫电战甲碎裂大半,右腿被一根骨刺贯穿钉在地上。可她半步不退,掌心雷源疯狂抽取天地灵气,化作雷狱死死封住池口。
“林昊——!”苏九儿回头,金瞳中映出他苍白的脸,“池底……皇者本源在冲封印!”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从地底传来。
整个小西天剧烈震颤!所有残存的佛殿、佛塔、佛像,表面同时裂开蛛网般的黑纹。地底那东西,正在与外界噬灵族呼应!
“苦禅背叛时破坏了封印基石。”慧明咳血盘坐在功德池畔,双手结印,佛光已稀薄如纸,“它要出来了……”
林昊冲向池边。
透过浑浊的池水,他看见池底镇压着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脉络,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皇者威压。
噬灵皇的一缕本源。
若让它逃脱归体,那位沉睡的皇者,将提前十年苏醒!
“慧明大师,还能撑多久?”林昊急问。
“百息。”慧明惨笑,僧袍下渗出黑血——他早在守山门时就被魔种侵染,一直靠燃命佛力压制,“百息后,封印必破。”
百息。
林昊看向手中玉瓶。幽蓝的玄冥重水在瓶中流转,散发极致寒意。
水行本源,可重铸封印。
但——需要时间布阵,需要佛力牵引,需要有人以身为引,将重水送入池底核心……
而此刻,噬灵族三大皇族分身,已踏过血肉潮汐,降临池前。
左首,骨皇分身。三丈骨躯,每一根骨头都铭刻着诅咒符文,眼眶中魂火幽绿。
右首,血皇分身。人形血池,不断有扭曲的面孔从血水中浮现哀嚎。
正中,影皇分身。虚无缥缈,如一团蠕动的黑暗,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吞噬。
三大炼虚巅峰!
“交出本源。”骨皇开口,声音是千万骨骼摩擦的刺响,“可留你们全尸。”
血皇轻笑,血手探向苏玉清:“这具雷灵体……我要了。”
“战。”林昊只说一字。
石剑抬起,庚金雷源灌入,剑锋燃起金色雷火。他踏前一步,挡在所有同伴身前——尽管寿元将尽的黑线已蔓延至脖颈。
百花仙尊与他并肩。
她摘下发间最后一朵桃花,花瓣散开,化作三百六十道剑气悬空:“瑶池白百花,今日于此——殉道。”
战斗在瞬间爆发到极致。
骨皇分身一拳砸落,万千骨刺如暴雨倾盆!林昊石剑横斩,五行剑气轮转成壁,骨刺撞击炸出漫天火星。每挡一击,他就咳一口黑血,寿元之火又暗一分。
血皇扑向苏玉清,血水化作巨口吞下。千钧一发,九条燃烧的狐尾如锁链缠住血皇——苏九儿金瞳滴血,天狐血脉燃烧到极致:“滚开!”
影皇则悄然出现在功德池畔,黑影探向慧明。
一道百花剑气斩落!
百花仙尊白衣染血,挡在慧明身前。她手中无剑,但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都是剑,每一缕香气都是杀机。百花葬全面催动,她以仙魂为柴,绽放此生最绚烂也最短暂的花海。
“仙尊……”慧明颤声。
“闭嘴,维持封印。”百花仙尊背对他,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死后,骨灰洒进池里——瑶池的魂,也能镇魔。”
池底,黑色肉瘤搏动越来越急。
“咚!咚!咚!”
如战鼓,如丧钟。
沐晚晴和柳文渊在外围死战普通噬灵族,但潮水无穷无尽。柳文渊符笔折断,便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下最后一道崩山符:“师妹……下辈子,师兄早点跟你表白……”
符成,山崩。
数百噬灵族被碾碎,柳文渊七窍流血倒地。
“师兄——!”沐晚晴扑过去,百花残剑刺穿一头噬灵将,抱住柳文渊残躯。她低头,看见师兄最后的笑容。
池畔。
林昊一剑斩断骨皇三根肋骨,但胸口也被骨刺洞穿。他踉跄后退,石剑插地撑住身体,眼前阵阵发黑。
寿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林昊!”苏九儿嘶喊,她被血皇缠住,九尾已断其四,金瞳因过度燃烧开始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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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清挣扎站起,紫电缠绕伤腿,雷源核心出现裂痕:“我……还能……引一次九霄神雷……”
“不必。”
林昊抹去嘴角黑血,忽然笑了。
他看向池底那团搏动的肉瘤,又看向手中玉瓶。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生死一线间成型。
“慧明大师。”他声音嘶哑,“若以水行本源为基,以我残存寿元为引,能否将封印……转为炼化?”
慧明瞳孔骤缩:“你想……炼化皇者本源?!”
“它炼我,我炼它。”林昊咧嘴,牙齿已被血染红,“看谁先撑不住。”
“你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百花仙尊厉喝。
“我知道。”林昊看向苏九儿,看向苏玉清,看向所有死战的同伴,“但这是唯一的路——要么我炼了它,为你们争十年时间;要么它破封,大家今天一起死。”
他顿了顿,轻声道:“选前者,至少你们还能活。”
苏九儿金瞳炸裂般剧痛:“我不准——!”
“九儿。”林昊对她笑,眼神温柔得像诀别,“还记得青凰宫我说过的话吗?”
——我一定会回来。
苏九儿怔住,泪如血下。
“这次,可能要食言了。”林昊转身,拔起石剑,踏向功德池。
池水沸腾。
黑色肉瘤似感受到威胁,搏动频率暴涨!池面炸开,十八条黑色触手破水而出,每一条都缠绕着皇者级别的诅咒与怨念。
“拦住触手!”百花仙尊尖啸,百花剑气全面爆发。
苏九儿燃烧最后三条狐尾,化作焚世火环箍住半数触手。苏玉清引动本命雷源,紫电如龙撕咬。
林昊踏水而行。
他左手玉瓶倾倒,玄冥重水如天河垂落,浇在黑色肉瘤上。极寒与魔气碰撞,炸开冰火两重天的嘶嚎。
右手石剑刺入自己心口。
不是自戕——是引出心头精血,混合五行剑气、庚金雷源、以及……所剩无几的寿元之火。
“以我残躯,奉为柴薪。”林昊念诵苏斩留下的禁忌法诀,每一个字都咳血,“炼皇者本源,铸人族十年——”
“烽火!”
心口精血喷涌,化作血焰包裹肉瘤。
玄冥重水在外冻结成棺,血焰在内焚烧炼化。黑色肉瘤疯狂挣扎,触手拍打池壁,整个小西天如地震般崩塌。
三大皇族分身暴怒,全力扑杀。
百花仙尊白衣尽碎,以脊梁挡住骨皇一拳,脊椎断裂声清晰可闻。她呕血,却死死抱住骨皇:“瑶池弟子……没有……退的……”
苏九儿九尾尽断,化作人形坠落,金瞳黯淡。她爬向池边,手伸向林昊的方向,指尖距离他衣角只有三尺。
却永远够不到了。
林昊整个人已沉入池底。
血焰中,他看见黑色肉瘤的核心——那是一枚不断跳动的心脏,每一根血管都连着噬灵族亿万生灵的怨念。
“原来……皇者也怕死。”他轻笑,双手插入心脏。
炼化,开始。
他的寿元如沸水蒸发:一个月、二十天、十天、三天……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碎裂,魂魄在燃烧。
但黑色心脏也在缩小,表面的怨念被血焰寸寸剥离,化作精纯的本源之力——不是被林昊吸收,而是被他注入脚下大地。
他在用皇者本源,反哺这方被噬灵族蹂躏的天地!
池外。
慧明感受到大地的震动,泪流满面:“他在……重塑地脉……”
百花仙尊怔住,随后仰天大笑,笑出满脸血泪:“好!好一个林昊!炼皇者本源以奉天地——此乃人族亘古未有的壮举!”
骨皇分身暴怒一拳砸碎她右肩,她却借力翻身,最后一片桃花花瓣刺入骨皇魂火:“陪我……下地狱吧。”
花瓣炸开,魂火湮灭。
骨皇分身,陨!
血皇影皇惊怒后退。
而池底——
林昊最后一眼,看见黑色心脏彻底化作一缕纯净紫气,融入地脉。佛域震颤,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地,竟开始焕发微弱生机。
他笑了。
视线模糊,魂魄如风中残烛。
“师尊……徒儿尽力了……”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仿佛听见苏九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苏玉清的雷鸣,听见遥远天际传来一声似欣慰似叹息的——
“善。”
池水平静。
玄冥重水所化的冰棺浮上水面,棺中空无一物。
林昊,魂飞魄散。
唯有一柄石剑插在池畔,剑身残留着温热。
苏九儿趴在池边,金瞳彻底熄灭。她伸手触摸石剑,触到的瞬间,剑身传来最后一丝微弱波动——那是林昊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一句未说完的:
“等……”
等什么?
苏九儿不知道。
她抱着石剑,蜷缩在功德池畔,像失去一切的小兽。九尾断处鲜血流淌,她却感觉不到痛。
百花仙尊拖着残躯走来,跪坐在池边,双手合十。
不是佛礼,是瑶池祭魂之仪。
“瑶池末代仙尊白百花,以残魂为证:今日林昊炼皇者本源奉天地,功德无量。此池,当更名——”
池水泛起微光。
那些被林昊反哺地脉的皇者本源,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紫气,悄然渗入石剑之中。
剑身深处,那颗沉寂已久的道种,忽然颤动了一下。
表面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中,隐约有混沌光华流转。
但无人察觉。
池外,噬灵族大军因皇者本源被炼化而陷入混乱,开始溃退。
残阳如血,照在奉天池上。
照在抱着石剑的狐女身上。
照在满地同伴尸骸与废墟之上。
十年。
林昊用魂飞魄散,换来了十年。
但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