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天的风带着血腥味。
林昊落地时，膝盖差点砸碎脚下的青色石板——这里的重力是二重天的百倍，连空气都粘稠得像水银。他单膝跪地，混沌之力本能地运转周身，才勉强抵消那股要将人压成肉饼的恐怖力量。
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座巨大广场的边缘。广场地面铺满刻着神秘符文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黑色巨塔，塔身缠绕着九条锁链，每条锁链都粗如山脉，另一端没入云层深处。
塔门上悬着匾额：
三个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书写，像干涸的血，又像凝固的火焰。林昊只看了一眼，就感到神魂刺痛——那字里蕴含着“轮回”法则，多看几眼，前世今生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立即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怀中的玉牌。
玉牌安静地躺着，里面那只小小的九尾狐虚影蜷缩着，呼吸微弱但平稳。天帝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这缕真灵，让它能在飞升过程中存活。
“九儿……”林昊轻抚玉牌，“我们到了。”
玉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他站起身，适应着重力，走向广场中央。
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有许多穿着各色服饰的身影，在石板路上匆匆行走。他们大多是仙族，也有少数妖族、鬼修，甚至有几个全身笼罩在光影中的灵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与麻木，像流水线上的工人，重复着不知进行了多少万年的工作。
林昊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不是因为他陌生——每天都有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新人——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
混沌本源加鸿蒙紫气，即使在法则更严密的三重天，也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几个穿着轮回殿制式灰袍的守卫朝他走来。
“新来的？”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剩下那只眼睛上下打量林昊，目光在他眉心那道竖瞳上停留了很久，“从二重天飞升的？”
林昊点头。
“身份令牌。”老者伸手。
林昊一怔：“什么令牌？”
“飞升者登记令牌。”老者不耐烦，“接引仙光没给你？”
林昊想起飞升时那道七彩霞光，除了把他拽上来，好像确实没给什么东西。
“没有。”他老实回答。
老者脸色微变，回头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匆匆离开，往轮回塔方向跑去。
“你等等。”老者对林昊说，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些，但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林昊没动。
他注意到周围那些行人开始刻意绕开他，有些人甚至躲在远处偷偷观察。那眼神不像好奇，更像……忌惮。
不多时，那个离开的守卫带着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回来了。
白袍人气质儒雅，手里捧着一卷玉简，看起来像个文官。但他出现时，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那是高阶仙王才有的威压。
“我是轮回殿接引司主事，白墨。”中年人走到林昊面前，目光温和，“阁下如何称呼？”
“林昊。”
“林道友。”白墨点头，“刚才守卫报告，说你没有飞升令牌。可否告知，你是如何突破二重天壁垒的？”
林昊沉默片刻。
“打上来的。”他说。
白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上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昊平静道，“二重天的天帝想杀我，我杀了他，然后接引仙光就来了。”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守卫下意识后退，手按在腰间兵刃上。
白墨却笑了。
“原来是你。”他合上玉简，“三天前，我们监测到二重天有异常剧烈的法则波动，还以为是哪位仙帝降临。没想到，是个刚飞升的仙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而且，是个融合了初代天帝遗泽、身怀鸿蒙紫气的……特殊仙王。”
林昊瞳孔微缩。
对方知道他体内有鸿蒙紫气。
“不必紧张。”白墨摆手，“轮回殿不问出身，只问因果。你既然来了三重天，过去的一切便与这里无关。不过……”
他话锋一转：“按照规矩，没有飞升令牌者，需在‘洗尘池’浸泡三日，洗净下界因果，方可正式入籍。”
“洗尘池在哪？”林昊问。
“就在塔内。”白墨侧身，“请随我来。”
林昊没动。
“我的朋友需要轮回核心复活。”他直视白墨，“能否先办这件事？”
白墨笑容不变，但眼中温度降了几分：“林道友，轮回核心是轮回殿至宝，非殿主亲允不得动用。你初来乍到，还是先遵守规矩为好。”
“如果我非要先救朋友呢？”
气氛瞬间紧绷。
守卫们纷纷拔出兵器，广场上的行人作鸟兽散。
白墨叹了口气。
“林道友，我知道你很强。能在二重天斩杀天帝，你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仙帝门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座黑色巨塔。
“但这里是三重天。轮回殿存在的时间，比二重天的历史还要久远。塔内坐镇的，是真正的仙帝——而且不止一位。”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林昊握紧拳头。
他感受了一下塔内传来的气息。
确实。
至少有三道不弱于当初天帝、甚至更强的存在，正在塔中“注视”着这里。其中一道气息尤为恐怖，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让他体内的混沌之力都开始躁动不安。
硬闯，必死。
“洗尘池要泡多久？”他最终松口。
“三日。”白墨微笑，“三日后，我会亲自带你去见殿主。届时，你可以当面提出请求。”
“好。”林昊点头，“带路。”
白墨转身走向轮回塔，林昊紧随其后。
塔门是一道旋转的光幕，踏入的瞬间，林昊感到自己像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想象中的大殿。
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脚下流转，每颗星辰都投射出一道光芒，照在中央的一座乳白色水池上。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淡淡的白雾，雾气中隐约有无数人影在哭泣、欢笑、挣扎、解脱。
“洗尘池。”白墨指着水池，“池水由轮回法则凝聚，可洗去你身上所有不属于三重天的因果印记。泡满三日，你便算是真正‘干净’了。”
林昊走到池边。
他低头，看向池水。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
青州林家村的血火。
雷域渡劫时的雷霆。
瑶池废墟上的百花。
埋骨渊里苏九儿消散的光点。
最后，定格在天帝自爆时那个孤独的背影。
这些因果，都要洗去？
“进去吧。”白墨说，“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幻觉。守住本心，三日便过。”
林昊深吸一口气，抱着玉牌踏入池中。
池水冰凉刺骨。
不是温度的冷，是法则层面的“剥离”。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下界的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切断。那些熟悉的人、事、物，像褪色的画卷，正在记忆中模糊。
但他紧握玉牌。
玉牌中苏九儿的真灵，是他唯一的锚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开始变化。
水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现在的文字，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象形符文。这些符文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林昊下意识看去。
标题是：
他心头一震，继续往下读。
“鸿蒙初开，道种生焉。得此道种者，可掌混沌，可开天地，亦可……引来‘大清洗’。”
“三重天之上，有‘监察者’。监察诸天万界，凡有道种现世，必降‘净世雷劫’，抹除道种及一切关联者。”
“道种成熟需九劫：一劫凡尘，二劫情关，三劫生死，四劫善恶，五劫轮回，六劫时空，七劫因果，八劫命运，九劫……监察者亲临。”
“渡过九劫，道种开花，结‘超脱之果’。服之，可跳出诸天轮回，成就……”
后面的文字模糊了。
但林昊已经冷汗涔背。
他体内那颗由五行本源重塑的道种，此刻正在丹田处微微发烫。原来这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看到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昊猛地转头。
池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如婴儿。老者蹲下身，用手拨弄池水，那些预言文字就像受惊的鱼群般散开。
“你是？”林昊警惕地问。
“洗尘池的看守，你可以叫我‘池老’。”老者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年轻人，你运气不错，洗尘池十万年才显一次预言，就被你碰上了。”
“这预言是真的？”
“真不真，我说了不算。”池老耸肩，“但我知道，最近十万年，洗尘池显过三次预言。前两次应验后，相关的人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轮回都进不去。”
他看向林昊：“你是第三个。”
林昊沉默。
许久，他问：“监察者是什么？”
“不知道。”池老摇头，“有人说他们是四重天的执法者，有人说他们是天道本身的具现，还有人说……他们根本不存在，只是轮回殿编出来吓唬人的。”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你体内的道种被他们发现，你，还有你在乎的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她？”林昊举起玉牌。
池老眯眼看了会儿，叹气：“尤其包括她。九尾天狐的真灵，在监察者眼里可是上等的‘补品’。”
林昊握紧玉牌。
“怎么躲？”
“躲不了。”池老说，“道种一旦觉醒，就会散发特殊的波动。监察者迟早会找上门来，区别只是早死晚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路。”
“什么路？”
“在监察者找到你之前，先找到‘庇护者’。”池老压低声音，“三重天有一些古老的势力，连监察者也不敢轻易招惹。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庇护，也许能多活几年。”
“哪些势力？”
池老伸出手指，开始数：“第一个，轮回殿本身。但殿主那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拿不出足够的好处，他不会保你。”
“第二个，‘万界商盟’。那是一群只认钱不认人的疯子，只要你付得起价，他们连监察者都敢卖。但你的道种，恐怕就是他们最想收购的商品。”
“第三个……”池老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逆命者联盟’。”
“那是什么？”
“一群被监察者追杀、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池老说，“他们躲在三重天最危险的‘混沌禁区’里，整天研究怎么对抗监察者。如果你敢去，也许能找到同类。”
林昊陷入沉思。
三条路，都不好走。
“我建议你选第一条。”池老说，“轮回殿虽然黑，但至少明码标价。你手里有什么筹码，可以跟殿主谈谈。”
“筹码……”林昊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浮现的灰色能量。
混沌本源。
鸿蒙紫气。
还有……那颗正在缓缓旋转的道种。
这些算筹码吗？
“时间到了。”
白墨的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
池老立刻闭嘴，身影如烟雾般消散。
林昊从洗尘池中站起。
三日已过。
他身上的因果气息淡了许多，但记忆并没有被洗去——混沌之力保护了最核心的部分。
白墨出现在池边，手中托着一套干净的灰色衣袍。
“恭喜林道友，正式成为三重天的一员。”他微笑，“现在，请随我去见殿主吧。”
“殿主愿意帮我复活朋友？”林昊接过衣袍穿上。
“那要看……”白墨意味深长地说，“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了。”
两人踏出星空，回到塔内。
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走了足足三个时辰，才到达塔顶。
那是一间空旷的大殿。
殿中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九根石柱支撑穹顶。石柱上雕刻着九种不同的生物：龙、凤、麒麟、天狐、玄龟、白虎、朱雀、青龙、腾蛇。
每根石柱下，都盘坐着一道身影。
有的苍老如枯木，有的年轻如少年，有的甚至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光影。
而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
眼球。
眼球睁开。
瞳孔中倒映出林昊的身影。
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从眼球中传出：
“林昊。”
“你的道种，我要了。”
“用你朋友的命来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