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三息。
林昊盯着那颗悬浮的“轮回之眼”，握紧玉牌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殿主。”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怒意而嘶哑，“用我朋友的命来换？你觉得我会答应？”
眼球缓缓旋转，瞳孔中映出玉牌里蜷缩的九尾狐虚影。
“为什么不呢？”殿主的声音温和如初，“道种是灾祸，留在你身上只会引来监察者。交给我，我能用轮回秘法将它彻底封印，保你平安。而你朋友……我可以破例动用轮回核心，让她在三日内重塑肉身，完整归来。”
“完整归来？”林昊冷笑，“她的记忆呢？她的修为呢？她体内那股始祖意识呢？”
“那些不重要。”殿主说，“重要的是她还活着。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放屁！”
林昊周身炸开一圈灰色气浪！
气浪冲击在九根石柱上，柱身符文瞬间亮起，九道身影同时睁眼。
“放肆！”
盘坐在天狐石柱下的那道苍老身影最先站起——那是个穿着狐裘的老妪，手中拄着拐杖，杖头雕刻着九尾天狐的头颅。她盯着林昊，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殿主仁慈，给你活路，你竟敢出言不逊？”
“活路？”林昊转头看向她，竖瞳中掠过一丝嘲讽，“剥离道种，我的修为会跌回真仙。到时候，别说监察者，恐怕连你们都敢对我下手吧？”
被戳破心思，老妪脸色一沉。
“不识抬举！”
她拐杖一顿，杖头天狐雕像活了过来，化作一头三丈高的九尾虚影扑向林昊！
这虚影的气息，赫然是仙王中期！
林昊没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对着扑来的天狐虚影。
“滚。”
一字出口，掌心灰光亮起。
天狐虚影撞上灰光的瞬间，像撞进了一台绞肉机。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灵气粒子，被灰光吞噬殆尽。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老妪闷哼倒退，拐杖“咔嚓”一声裂开。
“混沌吞噬？！”她失声惊叫，“你竟然掌握了这种禁忌法则！”
其他八道身影也纷纷站起，眼中满是凝重。
混沌吞噬，传说中只有触及“仙帝”门槛的存在才能初步掌握的法则。能够将一切能量、物质、乃至法则本身，分解回最原始的状态。
这个下界飞升的小子，才仙王巅峰，怎么可能……
“现在。”林昊收回手，看向殿主的眼球，“我们换个条件。”
“哦？”殿主声音依然平静，“说说看。”
“轮回核心，我要用。作为交换……”林昊顿了顿，“我可以帮你做三件事。不违背本心，不伤天害理，不危及我在乎的人。”
殿主沉默。
良久，眼球中传来一声轻笑。
“林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眼球突然膨胀，从拳头大小暴涨到房屋大小！瞳孔深处，浮现出亿万生灵生老病死、轮回转世的景象。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林昊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
“这里是轮回殿。”
“我是殿主。”
“我开口，不是和你商量——”
“是命令！”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林昊闷哼一声，膝盖被压得弯曲，脚下的石板碎裂范围不断扩大。他咬紧牙关，混沌之力全力运转，才勉强站稳。
仙帝！
真正的仙帝威压！
和二重天那个半步仙帝的天帝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现在。”殿主的声音冰冷无情，“交出道种，或者——”
“我亲手来取。”
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石柱下走出，呈扇形将林昊包围。每个人身上都爆发出仙王巅峰的气息，而且彼此气息相连，隐隐结成一座九宫大阵。
“年轻人。”盘坐在青龙柱下的中年男子叹息，“殿主已经给了你最好的选择。道种是祸非福，何必执着？”
林昊擦去嘴角渗出的血，笑了。
笑容里满是讥讽。
“祸非福？那你们抢什么？”
他站直身体，灰色气焰冲天而起！
“既然谈不拢——”
“那就打！”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灰影，率先冲向那个天狐老妪！
擒贼先擒王！这老妪刚才出手最狠，显然对天狐血脉有所图谋——很可能是想用苏九儿的真灵炼制什么邪功！
“找死！”老妪厉喝，九条狐尾虚影从背后展开，每一条都缠绕着粉红色的魅惑法则。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仿佛要堕入温柔乡。
林昊不躲不避。
他眉心的竖瞳猛然睁开！
瞳孔中，倒映出老妪的身影，以及她背后那九条狐尾虚影中隐藏的——无数张痛苦挣扎的女子面孔！
那些都是被她吞噬炼化的天狐族女子残魂！
“原来你才是真的妖魔。”
林昊右手虚握，情火再现。
但这次，情火是黑色的。
黑得纯粹，黑得绝望。
那是苏九儿消散时，留在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悲恸”。
“这一火——”
“为所有被你害死的天狐。”
黑色情火飘出，轻飘飘落在老妪胸口。
老妪起初还冷笑，以为是什么幻术。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那些被她吞噬的残魂，开始在她体内……苏醒。
“不……不可能……”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口，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张挣扎的脸，“我的炼魂术明明……”
“炼得了魂，炼不了执念。”林昊冷声道，“她们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自由的向往——这些执念，你永远炼不掉。”
“现在，该还债了。”
黑色情火彻底没入她体内。
老妪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九条狐尾疯狂拍打地面，但无济于事。她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
最终——
“噗！”
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是无数道微弱的残魂光点，从她炸开的身体中飞出。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对林昊遥遥一拜，然后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狐裘，和一根断裂的拐杖。
一击，仙王巅峰，陨！
剩下的八人脸色剧变。
“一起上！”青龙柱下的中年男子厉喝，“结九宫绝杀阵！”
八人同时掐诀，气息完全连接。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九宫图，图中每个格子都代表一种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
九种法则交织，化作一张大网罩向林昊。
这是绝杀之局。
就算真正的仙帝，被困入此阵也要脱层皮。
林昊抬头看着落下的法则大网，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放弃。
是在感受。
感受怀中玉牌里，苏九儿真灵传来的微弱脉动。
感受丹田处，那颗道种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产生的……异变。
从洗尘池看到预言开始，道种就在微微发热。
现在，这种热度达到了顶峰。
“九儿……”
他轻声说。
“如果这就是代价……”
“我认了。”
他不再压制道种。
放开所有防备，任由那股奇异的、仿佛来自鸿蒙初开的波动，从体内扩散开来。
波动触碰到九宫绝杀阵的瞬间——
阵，停了。
九种法则像见到了君主般，颤抖、臣服、然后自行瓦解，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林昊体内。
道种开始疯狂吸收这些能量。
种壳表面，裂开第七道纹路。
七劫。
轮回劫，过！
林昊的气息再次暴涨！
仙王巅峰的壁垒，破了！
半步仙帝！
而道种的变化还没结束。
种壳彻底透明，能清晰看到内部有一片正在缓缓成形的……微型宇宙。
星辰初生，法则演化，混沌开辟。
这才是道种真正的形态——它不是在林昊体内生长，是在以林昊为土壤，孕育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世界！
“那是……”殿主的眼球剧烈震颤，“宇宙雏形？！怎么可能？！道种开花后结出的不该是‘超脱之果’吗？！”
他失算了。
所有人都失算了。
林昊的道种，从一开始就和预言记载的不同。
因为他的道种，是以情为水，以执念为土，以苏九儿的真灵为引种下的。
它承载的不是一个人的道。
是两个人的因果。
“现在。”林昊睁开眼，竖瞳已彻底化作灰蒙蒙的混沌之色，“该我了。”
他抬手。
不是攻击任何人。
是对着大殿穹顶，轻轻一撕。
“嘶啦——”
轮回殿的顶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透过裂缝，能看见三重天灰蒙蒙的天空。
以及……
天空之上，那三双正在缓缓睁开的、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
监察者，来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
比预言记载的“监察者亲临”，提前了整整两劫！
“该死！”殿主第一次失态怒吼，“快封闭裂缝！不能让他们进来！”
但晚了。
第一只眼睛，已经透过裂缝，看向了殿内。
目光落在林昊身上的瞬间——
道种，彻底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