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监察者眼睛睁开时，时间失去了意义。
大殿内的一切都停滞了——飞扬的尘埃定格在半空，八位长老结印的手势凝固，连殿主那颗眼球表面流转的轮回法则都像被冻住的琥珀。只有思维还能运转，而思维在那种纯粹的、冰冷的注视下，正一寸寸冻结。
“闭眼！”
殿主的厉喝在意识深处炸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刺进冰层。
林昊猛地闭上竖瞳。
就在眼皮合拢的刹那，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道种与生俱来的感知——那只监察者眼睛的真相。
它不是生物的眼睛。
是一个“概念”的具现。
而现在，它锁定了林昊。
准确地说，锁定了林昊丹田处那颗正在孕育微型宇宙的道种。
“滋——”
一种高频的、仿佛玻璃被指甲刮擦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
那是监察者在“扫描”道种。
林昊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道种表面的微型宇宙剧烈震荡，刚诞生的几颗星辰直接湮灭。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血不是红色，是混着灰色能量的暗金色。
“殿主！”青龙长老嘶声喊道，“裂缝在扩大！”
果然，那道被林昊撕开的裂缝边缘，正爬满银色的裂纹。裂纹像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轮回殿的防御阵纹纷纷熄灭。
第二只眼睛，睁开了。
两只眼睛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纯银色的光束，笔直射向林昊！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被“擦除”——不是破坏，是直接从存在层面抹去，留下一道永恒的虚无轨迹。
“轮回屏障！”
殿主终于动了。
那颗巨大的眼球瞬间收缩，化作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这是他百万年来第一次显化人形。白袍男子双手结印，九根石柱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轮盘虚影。
轮盘上有六道刻度：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回盘！
“转！”
殿主双手一推。
轮盘逆时针旋转，六道刻度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生灵的生灭轮回景象。银色光束撞上轮盘虚影，像水柱撞上礁石，被强行分流、稀释、最终湮灭。
但殿主脸色白了一分。
“第三只眼睛要睁开了！”玄武长老惊骇地指向裂缝。
裂缝深处，第三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这只眼睛比其他两只更大，银色符文的流转速度也更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轮回殿都在颤抖。
“挡不住。”殿主咬牙，“三监察齐至，除非仙帝巅峰，否则……”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昊，眼中闪过决绝：
“小子，想活命吗？”
林昊擦去嘴角的血：“废话。”
“那就听我的。”殿主语速极快，“监察者的清除程序有三个步骤：扫描、锁定、执行。刚才那是扫描，现在它们要锁定你了。一旦锁定完成，第三只眼睛就会执行‘净世雷劫’——那是连仙帝都能劈死的天罚！”
“怎么打断？”
“用更强的‘异常’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殿主盯着林昊怀中的玉牌，“比如……一个正在复活的天狐始祖。”
林昊瞳孔骤缩：“你想用九儿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共生。”殿主说，“监察者的清除目标必须是‘完整异常’。如果你的道种和她正在复苏的真灵产生深度绑定，它们就必须同时扫描你们两个——这会拖慢锁定速度，给我们争取时间。”
“深度绑定？”林昊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把你的道种本源，分一缕给她。”殿主说，“让她的真灵在你的微型宇宙中‘转世重生’。这样，她就是你宇宙里的第一个生灵，你们的关系就从‘伴侣’变成‘创世神与造物’——这是法则层面最牢固的绑定。”
林昊沉默了。
他知道殿主没完全说实话。这种绑定一旦完成，苏九儿的生死就真的和他彻底绑死了——他生，她生；他死，她灭。
但……
第三只眼睛睁开了三分之一。
恐怖的威压让八位长老齐齐吐血，修为最弱的白虎长老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没时间了！”殿主吼道，“要么绑定，要么一起死！”
林昊低头，看向玉牌。
玉牌中的九尾狐虚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瞳正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我信你。
“……好。”
林昊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自己丹田，左手托着玉牌按在胸口。
“道种，分。”
他咬牙，硬生生从道种上撕下一小块本源！
那一瞬间的痛苦，比凌迟更甚。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被撕裂的痛。他的气息瞬间从半步仙帝跌回仙王巅峰，而且根基严重受损，修为开始不稳。
但那一小块本源，成功剥离了。
那是一团灰蒙蒙的光球，内部有星辰生灭，有混沌初开，正是微型宇宙的雏形。
林昊将光球按向玉牌。
玉牌自动裂开，九尾狐虚影从裂缝中飘出，轻轻拥抱住那团光球。
拥抱的刹那——
“嗡！”
整个大殿被灰金色的光芒淹没！
光芒中，苏九儿的虚影开始凝实。狐耳、狐尾、人形身躯……但和以前不同，她眉心那道紫金狐纹，变成了一个旋转的微型星云图案，图案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正在诞生的宇宙。
她的气息也开始暴涨。
真仙、仙王、半步仙帝——
最终，停在了仙王巅峰！
不是她不能突破，是林昊分出的那部分本源只够支撑到这个层次。
但足够了。
苏九儿睁开眼睛。
金瞳中，有星空流转，有柔情似水，还有一丝刚苏醒的迷茫。
“林昊……”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林昊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十年来的煎熬，想说埋骨渊的七次死亡，想说化仙池底的交易。
但最后，他只说出一句：
“欢迎回来。”
苏九儿笑了。
笑容一如当年，明媚如朝阳。
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
但就在这时——
“滋！！！”
三只监察者眼睛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尖鸣！
它们“看”到了。
看到了林昊道种的不完整，看到了苏九儿真灵中那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型宇宙。
两个“异常”，绑定在一起。
清除程序，开始重新计算。
锁定时间，延长三倍。
“就是现在！”殿主厉喝，“所有人——攻击裂缝！不能让它们完成计算！”
八位长老强撑着伤势，同时催动毕生修为。
青龙长老化出万丈青龙虚影，龙口喷出青色龙息。
朱雀长老身后展开火焰双翼，化作一头焚天火鸟。
玄武长老现出龟蛇法相，背负玄冥重水……
八道攻击汇成洪流，轰向裂缝！
殿主也没闲着。他双手高举，轮回殿深处传来轰鸣——那是轮回核心被强行调动的动静。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从地底升起，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仙帝初期、中期、后期……
直至，仙帝巅峰！
“轮回——斩！”
殿主并指如刀，对着裂缝一斩！
一道乳白色的刀光斩出，刀光中蕴含着亿万生灵的轮回轨迹。这一刀，斩的不是空间，是“存在本身”。
监察者似乎感应到了威胁。
三只眼睛同时转动，视线聚焦在殿主身上。
银色光束再次射出，这次不是一道，是三道！
三道光束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银色巨网，罩向殿主那记轮回斩。
碰撞的瞬间——
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的光与暗的湮灭。
大殿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九根石柱表面的符文成片熄灭，柱身浮现裂纹。八位长老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墙上，个个重伤。
殿主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但他的轮回斩，成功斩碎了银色巨网！
不仅如此，刀光余势未消，狠狠劈在裂缝上！
“咔嚓——”
裂缝被劈开了三分之一！
透过扩大的裂缝，能看见外面不是三重天的天空，而是一片纯粹的、不断流动的银色海洋——那是监察者的“本体”，或者说，是它们存在的“维度”。
“原来如此……”殿主喃喃，“监察者根本不在三重天内……它们在高维层面监视着所有世界……”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银色海洋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银色符文构成的手。
手有五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睁着一只小型的监察者眼睛。
这只手穿过裂缝，抓向殿主！
“殿主小心！”青龙长老嘶吼。
但晚了。
手的速度超越了时间概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掐住了殿主的脖子！
“呃……”
殿主闷哼，周身的轮回法则疯狂抵抗，但银色符文像寄生虫般钻进他的身体，开始侵蚀他的仙帝本源。
“不好！”林昊脸色大变。
如果殿主死了，轮回殿就完了。到时候他和苏九儿更不可能对抗监察者。
必须救他！
“九儿！”林昊看向苏九儿，“能打吗？”
苏九儿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身体，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每条尾巴的尾尖，都燃烧着一小团灰色的火焰，那是融合了道种本源的混沌狐火。
“能。”她金瞳中闪过战意，“虽然记忆还有点乱……但揍人没问题。”
“那就上！”
两人同时冲向那只银色手臂。
林昊右手凝聚混沌之矛，苏九儿九尾齐出，狐火化作九道锁链。
但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命中时——
银色手臂突然松开了殿主。
不是被逼退。
是它发现了更有趣的目标。
它转向了苏九儿。
五指张开，五只小型眼睛同时“看”向她眉心的星云图案。
然后，手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它伸出食指，轻轻点向苏九儿的眉心。
像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