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矛撕裂金色光海，携着监察者冰冷的杀意，直指苏九儿怀中婴儿。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苏九儿看见光矛表面流动的符文，看见矛尖旋转的湮灭旋涡，看见身后殿主惊骇欲扑的身影，看见八位长老眼中倒映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仙王巅峰与仙帝中期，隔着天堑。
但她是母亲。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狐啸从她喉咙深处炸开！
九条狐尾瞬间炸裂燃烧，化作九道燃烧的血色屏障叠在身前。这不是天狐秘法，是燃烧生命本源的搏命禁术——每道屏障都凝着她百年寿元，九道屏障就是九百年。
光矛撞上第一道屏障。
“咔嚓！”
屏障碎，光矛速度不减。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碎一道，苏九儿就喷出一口鲜血，血液洒在婴儿脸上，婴儿混沌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第七道屏障碎裂时，光矛终于黯淡了一分。
但还剩最后两道。
苏九儿的头发开始变白，从发梢向发根蔓延，这是寿元枯竭的征兆。她低头看向怀中婴儿，婴儿也正看着她，那双混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感情——
是难过。
“母亲……”婴儿用尽力气想抬起小手。
“别动。”苏九儿笑了，笑容在迅速衰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美，“让娘……保护你一次……”
她准备燃烧最后两道屏障。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在泥沼中沉沦了亿万年的声音，从沼泽深处传来。
下一秒，无数黑色触手破开沼泽，如密林般冲天而起！触手表面布满扭曲的人脸轮廓，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怨念”凝聚体。
触手织成一张巨网，兜住了那根银色光矛。
光矛在网中疯狂挣扎，湮灭之力将触手大片大片腐蚀，但更多触手从沼泽涌出，前赴后继。
三息后，光矛熄灭了。
触手巨网也缩回沼泽，只留下天空中一片狼藉的空间裂痕。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众人呆立原地，连殿主都忘了呼吸。
“那是……什么？”玄武长老声音发颤。
“噬魂沼泽的主人。”殿主死死盯着沼泽深处，脸色煞白，“传说中四重天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古老怨灵，因吞噬了太多误入者的神魂而拥有了意识……但它百万年来从未主动现身过！”
话音刚落，沼泽中央开始翻涌。
一个巨大的、由淤泥和骸骨组成的头颅缓缓升起。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作为“脸”。漩涡深处，传来刚才那个苍老声音：
“监察者……的走狗……又来了……”
声音里饱含刻骨仇恨。
旋涡转动，对准了天空——那里，戮与典的身影正从光海中缓缓降下。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道银甲身影，每一道的气息都不弱于仙帝初期。
“戮，你竟敢勾结‘清道夫’？”殿主厉声质问，“监察者条例明文禁止与四重天原生势力合作！”
戮沉默，眼中的银焰跳动了一下。
典却冷声开口：“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创世之婴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整个监察体系，必须清除。而清道夫们……对这片沼泽觊觎很久了。”
她话音刚落，那十几道银甲身影同时抬手。
他们掌心浮现出银色的囚笼虚影，囚笼对准下方沼泽，开始疯狂抽取沼泽中的怨念能量！
“吼——！”
沼泽之主发出痛苦的咆哮，整个沼泽剧烈翻腾，无数触手疯狂拍打，却无法突破那些银色囚笼的封锁——那些囚笼似乎专门克制怨念体。
“它们在削弱沼泽之主的力量。”殿主急声道，“等怨念被抽干，沼泽就会消失，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那怎么办？”苏九儿抱着婴儿，感觉怀中林昊的魂魄光团又黯淡了一分。婴儿为了抵挡光矛余波，本就透明的身体现在几乎要看不见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沼泽之主的咆哮变成了哀鸣。
它的头颅开始崩解，旋涡旋转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它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那个苍老声音突然在苏九儿意识深处响起：
“小狐狸……做个交易……”
苏九儿一怔：“什么交易？”
“我送你们去起源池……”沼泽之主的声音充满疲惫，“作为交换……你帮我解脱……”
“解脱？”
“我已经……在这片沼泽里……困了九千万年……”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每天吞噬神魂……听着那些亡魂的哀嚎……我不想再继续了……但我死不了……怨念不散……我永存……”
它顿了顿：“除非……有人自愿……成为新的沼泽之主……替我承受这份诅咒……”
苏九儿心脏骤停。
“你要我……代替你？”
“不是永远。”沼泽之主说，“只需要……一千年。一千年后，新的怨念会凝聚成新的意识，你就可以解脱。而这一千年里，你可以用沼泽的力量温养你夫君的魂魄，甚至……加速创世之婴的成长。”
这是个绝望的交易。
用自己千年的自由，换林昊和婴儿的生机。
“别答应！”殿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急声喝道，“噬魂沼泽的诅咒会侵蚀你的神智，一千年后你可能会变成真正的怨灵，再也回不来了！”
苏九儿低头。
她看看怀中婴儿——它已经虚弱得连呼吸都微不可察。
看看婴儿手中捧着的魂魄光团——林昊的气息已经淡如风中残烛。
再看看天空中那些正在疯狂抽取怨念的清道夫，和虎视眈眈的监察者。
没有时间了。
“我答应。”她轻声说。
“九儿！”殿主目眦欲裂。
“殿主。”苏九儿转头看向他，白发在金色光海中格外刺眼，“帮我……照顾他们一千年。一千年后，如果我还能回来……”
她没说完。
因为沼泽之主已经开始履行交易。
整片噬魂沼泽剧烈震动，所有触手回缩，所有怨念倒流，汇聚到沼泽中央那颗即将崩解的头颅中。头颅重新凝聚，旋涡旋转速度暴增！
“以吾九千万年怨念为祭——”
沼泽之主的声音响彻天地：
“开……往生路！”
“轰——！！！”
头颅炸开！
不是毁灭，是献祭。九千万年积累的怨念在这一刻彻底燃烧，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光桥！光桥一端连着沼泽，另一端……没入了遥远的金色光海深处，隐约能看见桥的尽头有一片乳白色的光芒。
那是起源池的气息！
“走！”沼泽之主最后的声音在苏九儿耳边回荡，“桥只能维持十息……记住……一千年……”
苏九儿咬破舌尖，用最后的天狐本源裹住婴儿和林昊的魂魄，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光桥！
“拦住她！”典厉喝。
清道夫们同时出手，银色囚笼转向光桥。
但晚了。
光桥是怨念献祭所化，本身就带着沼泽之主九千万年的执念。囚笼撞上光桥的瞬间，竟被反噬腐蚀，几个清道夫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该死！”戮终于动了。
他手中巨剑再现，对着光桥一剑斩下！
剑光撕裂空间，眼看就要斩断光桥——
“你的对手是我。”
殿主挡在了剑光前。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轮回盘虚影。轮回盘不是六道，而是……逆七道！
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之外，还有一道模糊的、不断崩坏重组的——
“以我轮回殿百万年基业为祭……”殿主七窍同时涌出金色血液，“以我八位长老神魂为引……”
“殿主不可！”青龙长老嘶吼。
“闭嘴！”殿主回头，对八人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老伙计们……陪老夫……最后疯一次？”
八位长老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早等你这句话了！”
九道身影同时燃烧，他们的仙帝本源、轮回法则、毕生修为，全部注入那道逆七道轮回盘中！
轮盘转动。
寂灭道的光芒，笼罩了戮与典，以及所有清道夫。
“轮回殿……你们疯了！”典惊骇欲逃，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不是受伤，是存在层面的“逆轮回”，她的时间在倒流，修为在倒退，记忆在消失！
戮怒吼着挥剑，但剑光触及轮回盘就被吸入，反而加速了轮回盘的转动。
而趁此机会——
苏九儿抱着婴儿和林昊的魂魄，冲过了光桥！
在她踏上桥尽头的乳白色光芒的瞬间，光桥轰然崩塌。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殿主和八位长老的身影在轮回盘中逐渐消散，化作九道永恒的光，镇封了那片区域。
看见戮与典被强行“逆转”回幼年状态，然后被残余的怨念吞噬。
看见整个噬魂沼泽因为失去主人开始崩塌、湮灭。
然后，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她跌入了一片温暖的、乳白色的池水中。
池水包裹着她，修复着她燃烧殆尽的生机，白发重新转黑，皱纹缓缓抚平。
但她感觉不到喜悦。
因为怀中，婴儿已经彻底透明，只剩下一团微弱的灰色光晕，还勉强维持着林昊魂魄不散。
而池水深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起源池。”
“我是守护者。”
“要救他们，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苏九儿嘶哑地问。
守护者沉默片刻。
然后，缓缓说道：
“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