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起源池上空,只剩那道身披战甲的九尾天狐虚影,在苏九儿眉心光芒中静静矗立。
她看着银。
银也在看着她。
监察总长那永远模糊、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表情,是真正的裂痕。银色帝袍下的身躯微微震颤,构成双眼的符文开始紊乱地明灭。
“你……”银的声音竟然有些干涩,“你还留着这缕残念?”
虚影笑了。
那笑容里有沙场的铁血,也有母性的温柔,矛盾却奇异地融合。
“不留着,怎么知道当年托付的人……”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监察者大军,语气转冷,“会带着我女儿的血,来围杀我的后人?”
“轰——!”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墟在池底猛地抬头,只剩上半身的躯体剧烈颤抖:“阿月……你说……女儿?我们的女儿?!”
虚影——被称作阿月的初代天狐——低下头,看向墟。
目光相触的刹那,她眼中铁血褪去,只剩亿万年的思念与温柔。
“傻子。”她轻声说,“当年我陨落前,已怀胎三月。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分心……更怕那些追杀我们的人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把她封印在血脉最深处,送往了下界最偏远的青丘。我以为……至少她能平安长大。”
墟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水,是乳白色的光点,每一滴都蕴含着破碎的创世法则。
“我找了亿万年……”他嘶哑道,“我感应不到……我以为她随你一起……”
“因为我在她血脉里下了九重封印。”阿月看向苏九儿,眼中满是愧疚,“只有当她面临必死之境,或者遇到我留下的‘钥匙’,封印才会解开。”
她说的钥匙,就是银捏碎的那滴血。
苏九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那九条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狐尾,感受着血脉深处汹涌而出的、陌生又亲切的力量。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炸开——不是她的记忆,是血脉传承的记忆!
荒古战场,星辰崩碎。
身穿战甲的天狐与银色帝袍的男子并肩而立,身后是亿万大军。
“银,此战若胜,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若我陨落……护我青丘一族,万世太平。”
“……我答应。”
画面破碎。
又是另一幕:
满身是血的天狐跪在废墟中,怀中抱着一个被光芒包裹的婴儿。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婴儿眉心画下九重封印。
“对不起……娘亲不能陪你长大了。”
“这滴心头血……留给你未来的夫君吧。他会替你解开封印……也会替我,看看你长大的模样。”
婴儿被送入空间裂缝。
天狐转身,面对铺天盖地追来的敌人,长枪染血,战甲破碎,却仰天长笑:
“来啊——!”
“今日我白月初,纵死——”
“也要拉你们半个诸天陪葬!”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苏九儿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天生九尾,为什么紫金狐纹与众不同,为什么总能感应到一些古老的呼唤……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血脉深处,母亲留给她最后的遗言。
“娘……”苏九儿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那道虚影。
阿月的虚影也在看着她,眼中含泪,却笑得欣慰:“长大了……真好。还找到了一个……肯为你对抗整个诸天的夫君。”
她转头看向林昊,仔细端详片刻,点点头:
“创世根基,世界树为体,还有墟的传承……不错。配得上我女儿。”
林昊深深鞠躬:“岳母大人。”
这一声“岳母”,让阿月虚影笑得更加灿烂。但笑容很快收敛,她重新看向银,语气恢复冰冷:
“现在,你还要执行你那套破条例吗?”
银沉默了许久。
久到下方的戮忍不住低声催促:“总长,时间拖得越久,起源池异变越可能波及诸天核心……”
“闭嘴。”
银只说两个字。
戮浑身一颤,低头不敢再言。
银缓缓抬手,挥了挥。
包围起源池的监察者大军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银色旋涡中。只剩戮和典还留在原地,却已收敛所有杀气,低头垂手。
“阿月。”银看着虚影,声音复杂,“当年的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阿月冷笑,“你的苦衷,就是在我和墟被‘那些人’围杀时,按兵不动?你的苦衷,就是眼睁睁看着青丘被血洗,却以‘维护诸天平衡’为由不出手?”
每问一句,虚影就凝实一分。
到最后,她几乎要脱离苏九儿的眉心,化作实体!
“因为当年要杀你们的……”银深吸一口气,“不是别人,是‘天道殿’的三位殿主。”
这三个字一出,连墟都瞳孔骤缩!
“天道殿……”墟喃喃,“那群自诩‘诸天管理者’的老怪物?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只是创造了几个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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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世界的问题。”银摇头,“是你们触碰了禁忌——你们在创造的世界里,加入了‘自由意志’。”
他看向林昊,又看向苏九儿:
“就像现在一样。一个有自我意识、能成长、能反抗的‘新世界意志’,是天道殿绝不能容忍的存在。因为他们害怕……害怕这样的世界越来越多,最终会动摇他们的统治。”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原来所谓的“监察者”,不过是天道殿放在明面的棋子。
真正的黑手,一直藏在幕后。
阿月的虚影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说:“所以当年……你不出手,是在保监察者一脉?”
“是。”银坦然承认,“若我当时出手,监察者会被定为‘叛逆’,整个诸天将再无秩序可言。我答应过你要护青丘,但我……首先是监察总长。”
“那你现在呢?”墟突然嘶声问,“你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阿月的女儿还活着,知道了这个叫林昊的小子正在成长为新的创世神——你还要遵从天道殿的命令吗?!”
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苏九儿眉心那道越来越淡的虚影,看向墟那残缺却挺直的身躯,最后看向林昊——这个刚刚苏醒,却已拥有仙帝巅峰实力和半个创世神位格的年轻人。
“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银缓缓说道:
“我会护青丘,护阿月的血脉。但林昊和这棵世界树……我必须带回天道殿。”
“不可能!”苏九儿一步挡在林昊身前,九尾怒张,“你要带走他,除非我死!”
“九儿。”林昊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我跟他谈。”
他走上前,与银对视:
“总长大人,我敬你是前辈,也敬你当年与岳母的情谊。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明白——”
他抬起手,掌心世界树虚影再次浮现:
“我体内这个世界,不是为反抗谁而生的。它只是……自然而然诞生的生命。就像一株草会发芽,一朵花会开放。”
“如果天道殿连这样的存在都无法容忍……”
林昊的眼神骤然凌厉:
“那我不介意,让这诸天的‘天’,换一换!”
狂!
嚣张到极致!
但偏偏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威严——那是创世神特有的、对万事万物拥有绝对掌控权的自信!
银静静看着他。
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带着些许欣赏的笑容。
“像,真像。”他轻声说,“和当年的墟,一模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是死路也要闯一闯。”
他转身,看向遥远虚空:
“我不会动手抓你。但天道殿那边……最多三日,就会察觉这里的异常。到时候来的,就不是监察者这种‘执法者’了。”
“而是真正的‘清道夫’——专为抹杀禁忌而存在的、连我都无权过问的怪物。”
银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们只有三天时间。要么逃到诸天边缘,躲进时空乱流深处,永远别出来。要么……”
他看向墟:
“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墟浑身一震!
“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银淡淡道,“你在起源池底亿万年,真以为只是在发呆?你在用创世之力,偷偷搭建一个‘时空坐标’——一个能回到百万年前、阿月陨落那天的坐标。”
他看向阿月虚影:
“这也是你当年留那滴血的原因吧?不止是为了认亲,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你的爱人一个‘逆转悲剧’的机会。”
阿月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她看着墟,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
“别去……墟。改变过去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再大我也要去!”墟嘶吼,残缺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女儿……这一次,我要改变一切!”
他看向林昊:
“小子,帮个忙。用你的世界树之力,稳固我的神魂——我要燃烧最后的创世本源,强行启动时空逆转!”
林昊毫不犹豫:“好!”
“等等!”苏九儿急了,“逆转时间会引发时空反噬,你现在的状态……”
“顾不了那么多了。”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疯狂,“我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爱上阿月。”
他双手结印,胸膛处,一枚乳白色的晶体缓缓浮现——那是他最后的本源核心!
“以我墟之名——”
“开时空之门!”
“逆转百万年!”
“轰隆——!!!”
整个起源池沸腾了!
池水倒卷,时空扭曲,一道贯穿过去与现在的灰白色漩涡在墟面前缓缓张开。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百万年前的战场,可见那道染血却依然挺立的天狐身影……
阿月虚影彻底消散前,最后看了墟一眼。
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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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化作一道光,融入苏九儿眉心——不是消失,而是将最后的力量,留给了女儿。
墟纵身一跃,投入时空漩涡!
“前辈——!”林昊咬牙,催动世界树之力,一道粗壮的灰色根须破空而出,缠住墟即将消散的残魂,强行稳固!
漩涡开始闭合。
就在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
银突然抬手,一道银光打入漩涡!
“这是我的‘时空信标’。”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若你真能改变过去……它会帮你定位到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顿了顿,他补充:
“算是我……对老朋友的补偿。”
漩涡彻底闭合。
起源池恢复平静,只剩满池狼藉,和那个已经消失的初代创世神。
银转过身,看向林昊和苏九儿:
“你们走吧。三天后,我会向天道殿报告——‘目标已逃入时空乱流,不知所踪’。”
他深深看了苏九儿一眼:
“好好活着。别辜负你母亲……还有你父亲拼上一切的勇气。”
说完,银色旋涡展开,他和戮、典的身影消失不见。
起源池,终于只剩林昊和苏九儿两人。
还有那棵静静矗立的世界树。
苏九儿扑进林昊怀里,放声大哭。
为刚刚相认却永别的母亲,为那个燃烧一切去改写悲剧的父亲,也为自己突然沉重起来的命运。
林昊紧紧抱着她,目光却望向虚空。
那里,时空的涟漪还未完全平复。
“岳父大人……”他轻声说,“一定要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