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是冰冷的刀。
墟感觉自己被千刀万剐。
每一寸神魂都在逆流中剥离、重组，又在下一瞬被更狂暴的时空乱流撕碎。他燃尽创世本源换来的这趟逆行，根本是把自己扔进了绞肉机。
但疼得好。
疼得真实。
疼得让他知道……自己真的在往回走，走向那个失去一切的起点。
“坚持住！”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抓住他即将消散的残魂。
墟猛地睁眼——阿月！不是虚影，是真实的、有温度的阿月！她的战甲染血，长枪断裂，但眼神亮得灼人，正用尽最后的力量拽着他，在时空乱流中艰难前行。
“你怎么……”墟的声音在乱流中破碎。
“我说了。”阿月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溢出，“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她眉心亮起一道银色的月牙印记——那是银的时空信标，正指引着方向。
“银那家伙……总算做了件人事。”她咬牙，拽着墟猛然前冲，“抓紧我！坐标点在靠近——就是那里！”
前方乱流中，一道裂缝撕开。
裂缝外，是墟刻骨铭心的场景：
残破的星域，崩塌的星辰，三道笼罩在灰雾中的恐怖身影呈三角之势，将战甲染血的天狐围在中央。她腹部微微隆起，手中长枪已断，却依然挺直脊梁。
正是阿月！
过去的阿月！
“就是现在！”未来的阿月嘶吼，“在她自爆本源前——拦住她！”
墟用尽所有力气，冲出时空裂缝！
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林昊就知道不对劲。
太安静了。
遗忘星海号称“诸天坟场”，是连时间法则都会迷失的绝地。按说这里应该充斥着狂暴的空间风暴和扭曲的时空碎片。
但现在，静得可怕。
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小心。”林昊将苏九儿护在身后，世界树虚影在头顶缓缓展开，灰色的根须扎入虚空，感知着每一丝法则波动。
苏九儿眉心银色月牙印记微微发烫。
那是警告。
“有东西在靠近……”她九尾炸开，暗红火焰在尾尖燃烧，“很多……而且……没有生命气息。”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的星空中，亮起了第一点光。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密密麻麻，如同夏夜坟场的磷火。
每一团“磷火”中，都走出一道身影。
它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脸上也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反光的金属质感。手中握着的武器更诡异：不是刀剑，不是长戟，而是一根根不断变换形态的“法则触须”。
触须所过之处，空间被“擦除”。
不是破坏，是更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去。
“清道夫……”林昊瞳孔骤缩，“而且不是第一批……是‘清场级’！”
苏九儿浑身冰凉。
她听银说过——清道夫分三级：清理级、清除级、清场级。清理级对付单个异常目标；清除级负责抹杀文明；而清场级……
是用来打扫战场的。
通常只在诸天级大战结束后，用来确保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残留。
“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苏九儿声音发颤，“他们是来……确保我们彻底消失的。”
为首的无面清道夫抬起手。
所有磷火同时亮了一度。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三千道灰色触须破空刺来！每一道都缠绕着“存在抹除”法则，所过之处连时空本身都在哀鸣、消散！
“躲不开……”林昊瞬间判断，“九儿，配合我！”
世界树虚影骤然膨胀！
墟冲进战场的刹那，三道灰雾身影同时转头。
“时间波动？”居中那道身影发出机械般的声音，“有意思……居然有蝼蚁敢逆流送死。”
他一挥手，一道灰雾化作锁链，直刺墟的眉心！
这一击，足以绞碎仙帝巅峰的神魂！
但墟笑了。
他张开双臂，不闪不避。
“阿月——”他嘶吼，“就是现在——！！！”
过去的阿月愣了一瞬。
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冲出来的、残缺得只剩神魂的疯子是谁。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决绝，让她心脏狠狠一抽。
本能快过思考。
她抬手，将断裂的长枪掷出！
不是掷向敌人。
是掷向墟！
长枪贯穿墟的胸膛，将他钉在虚空——但枪身上缠绕的最后一道“创世守护”法则，也同时张开，硬生生扛住了灰雾锁链！
“噗——！”
墟喷出一大口乳白色的血，神魂开始崩解。
但他死死盯着过去阿月的腹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孩子……保住孩子……封印……送走……青丘……”
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
过去阿月浑身剧震！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腹——这个疯子……怎么会知道？！
“时间旅行者……”左侧灰雾身影冷冷道，“杀了他，时间线会自我修复。”
三道灰雾同时出手！
但未来的阿月，已经冲到过去阿月身边。
两个阿月，四目相对。
百万年的时光在目光中流淌。
“相信我。”未来的阿月抓住过去自己的手，“按他说的做。封印孩子，送她去青丘……然后……”
她看向墟，眼泪夺眶而出：
“跟他一起……活下来。”
过去阿月咬牙。
她割开心口，逼出心头血，开始在腹部刻画九重封印。动作快得出现残影——那是母亲的本能，是哪怕还不明白真相，也要抓住那一线生机的决绝！
“阻止她！”灰雾身影厉喝。
三道攻击同时降临！
墟用残破的神魂，硬生生又扛了一击！
这一次，他下半身彻底消散。
“快啊……”他意识开始模糊，“阿月……快……”
灰色触须撞上世界树虚影的刹那——
“嗡——！！！”
整个遗忘星海震动了！
不是物理震动，是法则层面的对撞！世界树的“存在肯定”法则，与清道夫的“存在抹除”法则，像水火般疯狂抵消、湮灭！
林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三千清道夫联手一击，几乎要撑爆他刚刚稳固的仙帝巅峰境界！
“昊！”苏九儿九尾齐张，暗红火焰化作九道火墙，层层叠叠挡在世界树前，“我撑不了多久！”
她的火焰能焚烧神魂，能扭曲法则，但对上专门抹杀存在的清道夫，效果大打折扣。
“换！”林昊咬牙，“你主防，我主攻！”
两人身形交错。
苏九儿双手结印，眉心银色月牙印记爆发出璀璨银光——那是银留下的监察烙印，此刻被彻底激发！
“以监察之名——”
“诸天万界，听我号令！”
“封！”
银光化作亿万道锁链，从虚空深处探出，缠绕向那些灰色触须！
清道夫的动作，竟然真的滞涩了一瞬！
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情绪波动——监察烙印？这个清除目标身上，为什么会有监察总长的最高权限印记？
“就是现在！”林昊眼中混沌与星辰同时爆亮！
他双手合十，体内世界树疯狂生长！
不是虚影。
是真正的、扎根于他混沌宇宙的世界树本体，第一次在现世显化！
树干贯穿星海，枝叶遮蔽苍穹，每一片叶子上都托着一颗微缩的星辰，每一条根须都缠绕着一条大道法则！
“我以世界树之名——”
林昊的声音，重叠了亿万生灵的祈祷、星辰的诞生与毁灭、混沌的开辟与归墟：
“此地，我准它存在。”
“尔等，我判你们——”
“不配存在。”
世界树的亿万根须，猛地扎入三千清道夫体内！
不是攻击。
是更恐怖的“法则覆盖”——用世界树的“存在法则”，强行覆盖、替换清道夫的“抹除法则”！
“呃啊啊啊——！”
三千清道夫同时发出非人的惨嚎！
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灰色长袍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手中的触须寸寸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树的细小根须从它们掌心钻出！
它们在“被存在化”！
从专门抹杀存在的工具，变成被强行赋予存在的……怪物！
“杀……杀了我们……”为首清道夫终于发出模糊的人言，那声音里充满痛苦和恐惧，“不要……变成‘存在’……”
林昊面无表情。
“如你们所愿。”
世界树根须猛地一绞！
三千道身影，同时炸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世界树吸收、转化，成为混沌宇宙成长的养料。
星海恢复死寂。
林昊踉跄一步，被苏九儿扶住。
世界树虚影缓缓收回体内，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刚获得的所有创世之力。
“他们……死了？”苏九儿声音颤抖。
“嗯。”林昊看向星海深处，“但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清场级清道夫被全灭，天道殿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
九重封印完成。
过去阿月将封印好的胚胎送入空间裂缝，转头看向未来的自己和墟。
“现在呢？”她问，“你们怎么办？”
未来的阿月笑了。
她走到墟身边，握住他只剩上半身的残魂：
“我们啊……”
“要去做一件……很浪漫的事。”
她看向三道灰雾身影，眼中燃起百万年积压的怒火与疯狂：
“你们不是要创世胚胎吗？”
“来啊——”
“我把我自己，和我男人最后的创世本源……”
“一起送给你们！”
她猛地抱住墟，两人的神魂开始燃烧！
不是自爆。
是更极端的、将自身存在彻底转化为“创世诅咒”的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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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白月初之名——”
“以我墟之名——”
两人的声音重合，响彻荒古星域：
“凡染指我血脉者——”
“凡逼杀我挚爱者——”
“当受创世反噬，神魂永堕时空乱流，轮回不收，超脱无门！”
“此咒——”
“万古不灭！”
乳白色与暗红色的火焰交织，化作一道横贯星海的诅咒印记，狠狠烙向三道灰雾身影！
“疯子！”灰雾身影厉吼，“快退——！”
但晚了。
诅咒印记如影随形，无视一切防御，直接没入他们体内！
三道身影同时僵住。
他们的灰雾开始消散，露出下面三张惊骇欲绝的脸——那是三张属于“高等种族”的、原本应该永恒尊贵的脸。
但现在，他们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乳白色与暗红色的诅咒纹路。
“不……不——！”
凄厉的惨嚎响彻星域。
三人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是更恐怖的“存在稀释”——他们的每一寸存在，都被打散成亿万份，抛洒向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平行宇宙。
他们将永远活着。
却也永远在死去。
每一秒都在不同的时空经历不同的死亡，永无止境。
做完这一切，墟和阿月的神魂，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他们相视一笑。
“后悔吗？”墟问。
“后悔没早点这么做。”阿月答。
两人手牵手，看向过去的阿月：
“活下去。”
“连我们的那份……”
话音未落，神魂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荧光，洒落在荒古星域的废墟上。
过去的阿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星空，又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里，孩子还在，只是被封印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眼泪无声滑落。
“谢谢……”她轻声说，“未来的我……还有那个傻子……”
她擦干泪，提起半截断枪，转身走向星空深处。
这一战，她不会死。
她要活着。
为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为了那两个用永恒湮灭，为她换来一线生机的……疯子。
林昊和苏九儿刚喘了口气。
前方黑暗处，又亮起了光。
这一次，不是磷火。
是九轮金色的太阳。
九道身穿金色长袍、头戴帝冠的身影，从太阳中缓缓走出。
他们每一步，脚下的星空就凝固一分。
他们的气息……比清道夫恐怖百倍！
“天道殿……”林昊咬牙，“九大金袍巡察使……”
为首的金袍人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灰色水晶。
水晶中，封存着一滴血。
墟的血。
“逆流者已诛。”金袍人声音冰冷，“现世异常，也该清除了。”
他捏碎水晶。
“以天道殿第三殿主之令——”
“抹杀‘世界树载体’林昊。”
“抹杀‘禁忌血脉’苏九儿。”
“即刻执行。”
八道金袍身影，同时踏前一步。
九轮太阳，照亮了苏九儿绝望的脸。
也照亮了林昊眼中，那抹疯狂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