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是从前院传来的。
梅屹寒眼神一凛,利刀出鞘:“殿下留在此处,属下去看看。”
他刚冲出书房,就见十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与侍卫们战在一处。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招式狠辣,显然不是赵府的家丁护院。
“有埋伏!”汤耿大喝,挥剑迎上。
赵正恪也愣住了:“这……这不是我的人!”
崔一渡将帐册塞入怀中,走出密室,看了一眼战局,心中了然。
这是第三拨人,既不是赵正恪的私兵,也不是大皇子或魏太师的死士,而是另一股势力。看武功路数,象是江湖门派,但又训练有素。
“保护殿下!”梅屹寒已斩杀两人,退回崔一渡身边。
黑衣人越来越多,足有三十多个。侍卫们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
赵正恪忽然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想趁乱逃走。一名黑衣人见状,甩手掷出一枚飞镖,直取赵正恪胸口!
崔一渡眼疾手快,抓起桌上一个砚台掷出。砚台撞飞飞镖,赵正恪侥幸捡回一命,却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废物。”崔一渡冷冷道。
战况越发激烈。汤耿肩头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仍死战不退。梅屹寒护着崔一渡,刀光如龙,已连杀七人,但自己也受了轻伤,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黑衣人似乎知道帐册在崔一渡身上,拼命想突破防线。
就在危急时刻,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清越,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白色人影如大鹏般掠过高墙,落入院中!
来人正是江斯南。他手中提着朔星剑,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殿下,我没来晚吧?”江斯南还有闲心开玩笑。
“正是时候。”崔一渡说道。
有了江斯南添加,战局瞬间扭转。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留活口!”崔一渡喝道。
梅屹寒和江斯南同时出手,截住最后三人。一番激战后,两人被杀,一人被擒。活捉的这个,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卸了下巴,捆得结实。
崔一渡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衣领内绣的一个小小标记,是一颗八角星。
江斯南说道:“幽山派的人!江湖门派,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崔一渡心中一动,问那汉子:“谁雇的你们?”
汉子扭过头不说话。
崔一渡继续问:“幽山派掌门关凌杰,是你什么人?”
汉子身子一震,转过头,惊疑地看着崔一渡。
崔一渡缓缓道:“关凌杰三年前因私藏军械黑火被朝廷通辑,是我向父皇求情,免了他的死罪,改为流放。他怎么回报我的?派弟子来杀我?”
汉子眼神挣扎,良久,哑声道:“不是掌门……是……是大师兄接的活。雇主匿名,定金一千两黄金。”
“钱从哪来?”
“京城……惠丰钱庄。”
又是惠丰钱庄。
崔一渡心中有了计较,摆摆手:“带下去。”
汤耿包扎好伤口,过来禀报:“殿下,咱们的人伤了六个,死了两个。赵府家丁死了五个,伤了多少尚未清点。”
崔一渡点点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正恪:“赵正恪,现在可以说了吗?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赵正恪哭丧着脸:“殿下,草民真的不知道啊!草民若有这本事,何必等到现在?”
崔一渡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就是有人不想你落在本王手里。你猜,是何人如此着急灭你的口?魏太师,还是大皇子?”
赵正恪浑身发抖。
“你这些年,替他们做了那么多脏事,知道那么多秘密。现在事情要败露了,你猜他们是会保你,还是会……”崔一渡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正恪脸色惨白如纸,他忽然抱住崔一渡的腿:“殿下……殿下救救我!草民愿意招供!愿意指证魏太师和大皇子!只求殿下保我性命!”
“那就看你交代得够不够了。”
……
赵正恪被秘密关押在驿馆的地牢里,由汤耿亲自看守。崔一渡将缴获的帐册、书信摊在桌上,连夜审阅。黄大霞被叫来,负责鉴定笔迹和印章。
黄大霞仔细看了半晌,说道:“这封盖着魏太师私章的信,确实是真章。但笔迹不是魏太师的。写信的人刻意模仿,形似而神不似。”
“能看出是何人写的?”
“象是……魏太师身边那个幕僚,姓旬的。我曾见过他的字,有点印象。”
崔一渡点头。旬元机是魏太师的心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这些帐册呢?有没有造假痕迹?”
黄大霞翻看了几页,摇头:“都是真帐,墨迹、纸张、装订方式,都符合年份。特别是这几本密帐,用的是特制的隐显墨,平时看不出来,用火烤才会显现字迹。这种墨配方复杂,造假成本太高,没必要。”
崔一渡心中有了底。
帐册是真的,书信是真的,赵正恪的供词也是真的。但现在还缺一样,魏太师直接指使的证据。那些信都是旬元机代笔,私章虽真,但魏太师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旬幕僚假传指令。
“殿下,其实……”黄大霞尤豫了一下,“我可以仿一封魏太师亲笔的信,混在这些证据里。保证连魏太师自己都认不出来。”
崔一渡看了他一眼:“然后呢?魏太师若要求当面对质笔迹,或者请宫中老太监鉴定,你能保证万无一失?”
黄大霞不说话了。
崔一渡说道:“伪造证据,是下策,一旦被识破,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我要的,是他真面目示人。”
“那现在如何?这些证据虽然有力,但还不足以扳倒魏太师。”
“所以,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跳出来。”
……
梅屹寒左臂的伤不轻,深可见骨。大夫包扎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崔一渡亲自给他换药,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沉默良久。
“殿下,小伤,”梅屹寒说道。
“小伤?再深半分,筋就断了。以后这只手就废了。”崔一渡手上动作轻柔。
“废了也能护您。”
崔一渡心头一暖,不再多说,仔细给他包扎好伤口。“这几日好好养伤,别动武。”
“是。”
但梅屹寒哪里闲得住。次日一早,他就又抱着环夜刀守在崔一渡门外,只是左臂用绷带吊着,动作有些僵硬。
江斯南来看他,带了瓶上好的金疮药。“我说小子,你这伤没十天半月好不了,逞什么强?”
江斯南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唠叼:“你要是废了,殿下不得心疼死?到时候谁保护他?靠汤耿那个莽夫?还是靠谷枫那个贼偷?”
谷枫正好从房梁上探出头:“江老板,你说谁贼偷?”
“说你呢,”江斯南头也不抬,“昨晚赵府大乱,你是不是又顺手牵羊了?”
谷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羊脂玉佩,一枚金镶玉的扳指,还有一幅古画。“赵正恪书房顺的,这画可是前朝名家真迹,值不少钱呢。”
崔一渡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画,忽然愣住。画上题着一首诗,字迹娟秀,似曾相识。他猛地想起那封神秘来信——“当心皇子”。
字迹一模一样。
崔一渡问:“这画哪来的?”
谷枫说道:“赵正恪书房暗格里,和那些禁书放在一起。怎么了殿下?”
崔一渡盯着那字迹,心中翻涌。写这诗的人,是个女子。能出入赵府书房,看到禁书,还能悄无声息给他报信……
“谷枫,你去查查,赵府有没有一个会写字的女子,字迹娟秀。”
“好!”
谷枫走后,江斯南问:“殿下怀疑那封信是赵府的人送的?”
“很有可能。赵正恪身边若是有明白人,知道他早晚要倒,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说得通。”
“那她为何要提醒你当心皇子?”
“因为皇子……”崔一渡眼神深邃,“才是真正想让我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