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灰白的光线像掺了水的牛奶，从便利店破碎的橱窗外泼进来。
苏晓离蜷在收银台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她身上裹着从街上捡来的破旧浴巾，裹了两件，裤子是男式的，肥大得能装下两个她，裤腿挽了好几道，用鞋带扎紧。脚上的运动鞋也是捡的，左脚那只鞋底开了胶，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像在拍巴掌。
她正狼吞虎咽的吞著一袋吐司面包！
太噎了。
但她没有嫌弃。
强撑著咽了下去！
这是她两天来吃的第一口东西。
两天前，她还被押在那座玻璃罩子里。两个穿着破烂军装、皮肤青灰的士兵——如果那还能叫士兵的话——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往玻璃罩子里拽。她记得那两双手，冰冷，僵硬，指甲缝里塞著黑红色的东西。
他们扒掉她的外套，毛衣，动作粗暴得像在剥玉米。
周围都是眼睛。那些同样一丝不挂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挤在玻璃罩子的另一侧，眼神空洞地看着。没人说话。只有玻璃罩子顶上的换气扇，嗡嗡地转。
她记得当时园区里，还设立了“待检区”——只是后来，因为被抓来的人太多了，“待检区”就被取消了。
但她被带到园区的那天，“待检区”还没被取消——那是个用铁栅栏临时围出来的方格子，地上有干涸的污渍，暗褐色，一片一片的，像泼洒的油漆。她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一丝不挂，抱着胳膊，牙齿一直打颤。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后来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过来，手里拿着本子，扫了她一眼，用圆珠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二十一岁，女性，无外伤，送繁殖组。”
她当时没听懂。等被押进那个更大的、标著“b区-育龄女性”的玻璃罩子时，她才慢慢明白过来。那里全是年轻女人，有些肚子已经隆起，坐在角落，眼神像死鱼。
有个女孩小声告诉她：她们在这里的作用，应该是“种猪”，专门配种的，生下来的孩子养大了，再送去给丧尸吃，虎头市，已经被丧尸占领了，他们想要圈养人类
苏晓离没听完就吐了。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那天晚上，她靠在冰冷的玻璃壁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做了个决定：如果有一天，他们要把她押进那个所谓的“交配区”，她就自杀！
她宁可死，也不当猪。
然后，那辆墨绿色的房车就来了。
像一头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巨兽，撞碎了围墙，碾过了铁丝网。
接着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从车上下来，站在满地废墟里，抬手，那些炮弹就悬在了半空。
苏晓离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见他挥手，炮弹调转方向，把坦克炸成了碎片。她看见玻璃罩子一个接一个炸开，人们像受惊的蚂蚁一样涌出来。她也在其中，赤着脚，踩过碎玻璃，踩过血泊，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风刮在身上，冷得刺骨，可她跑得浑身发烫。
后来她混进了一群逃难的人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光着身子，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起初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走出一段后，才开始有人哭，有人咒骂，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苏晓离当时低着头，尽量缩在人群中间。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从她的后背滑到大腿，又滑回来。那种目光比丧尸的爪子更让她恶心。
走到一片倒塌的居民楼附近时，人群停了下来。有人提议去找点衣服穿，有人说应该先找吃的。争执中，两个男人拽住了一个女孩的胳膊。那女孩很瘦，看起来比苏晓离还小，顶多十八岁。她尖叫，挣扎，用指甲挠那男人的脸。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往旁边的小树林里拖。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别过脸去。
有人低下头。
有人小声说：“别管闲事，快走。”
苏晓离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孩被拖进树林。树林里传来尖叫，还有男人的咒骂！
她转身就跑。
不是往人群的方向，是相反的方向。
离开了丧尸后，对人类最危险的，反倒是人类。
她跑过断裂的高架桥，跑过烧毁的公交车，跑过一家幼儿园——滑梯上挂著一件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毛衣。她一直跑，直到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天快亮的时候，她找到了这家便利店。
门早就被砸开了，货架倒了一半，地上散落着空包装袋和碎玻璃。她在角落里找到了几瓶水，包装完好的只剩下两瓶，其余的都破了，水流了一地，混著灰尘结成褐色的泥浆。食物区更惨，能吃的几乎都被扫空了，她在最底层的货架缝里摸到了这袋面包，还有两包过期的压缩饼干。
药品柜被洗劫一空，连创可贴都没剩下。
苏晓离把面包吃完，把压缩饼干塞进传单里面的口袋。她又找到一个小号的登山包，虽然破了几个洞，但还能用。她把剩下的那瓶水装进去，又在仓库的角落里翻出半袋食盐，几个打火机，一捆尼龙绳。
她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开，低声念叨！
“水，一瓶，省著喝能撑两天。”
“食物，压缩饼干两包，一天吃半包，四天。”
“盐得带着，出汗多了要补盐。”
“打火机生火，绳子绳子有用，能捆东西，也能防身。”
她顿了顿，抬起头，透过破碎的橱窗看外面的街道。晨雾还没散，街对面的楼房像蒙了一层脏纱布。
“不能在市区待了！”
她对自己说！
“人多的地方就有丧尸，还有人类，有时候比丧尸更危险。”
她想起被拖往树林里的那个女孩
“得去野外。往山里走，找个山洞，或者废弃的房子。自己一个人，活得下去。”
她把东西装回背包，站起来。腿有点软，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又跑了一夜，身体像被掏空了。她扶著货架，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外走
“呵呵”
声音从街角传来。
苏晓离浑身一僵。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低沉，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在拉。不是一个，是一群。呵呵声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从远处漫过来。
她慢慢蹲下身，从货架的缝隙往外看。
街角，雾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出现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它们从岔路口涌出来，挤满了整条街。青灰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死气沉沉的油光，关节扭曲著，走路姿势怪异，有的拖着一条腿，有的脖子歪向一边。眼睛是浑浊的白，没有焦点，只是直勾勾地朝着前方——朝着便利店的方向。
几百头。不，可能上千。
苏晓离的手开始抖。她往后退，背抵在冰冷的墙上，指甲抠进掌心。血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完了。
她在心里说。
从玻璃罩子逃出来，躲过了那些男人，跑了一整夜，找到食物和水，计划好了去野外的路——全都白费了。
它们来了，这么多，像蝗虫过境，这间小小的便利店，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能挡住什么？
她看着它们越走越近。最前面的一头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西装，肚子被掏了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它身后是个老太太，半边脸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颧骨。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苏晓离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它们踩过碎玻璃的声音，听见喉咙里呵呵的嘶鸣，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的肉，凝固的血，还有泥土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腥气。那气味越来越浓，浓得她胃里翻滚，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她跪了下来。不是想求饶，是腿软了，撑不住了
等死吧。
她想。
这样也好。总比被拖进交配区强，总比被那些男人至少死得快一点，疼一下，就结束了。
呵呵声到了门口。
她听见它们踩上门槛，听见倒下的货架被踢开，听见玻璃渣被碾碎。声音就在她头顶，那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它们呼出的气——冰冷的，带着腐臭的风。
她缩成一团，等著第一口咬下来。
等。
等。
等了很久。
呵呵声过去了。
它们没有停。没有进来。没有扑向她。那些脚步声，那些嘶鸣，像一阵风，从便利店门口刮过去，继续往前，越来越远。
苏晓离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双双青灰色的脚，从门外经过。有的穿着鞋，有的光着，脚趾变形，指甲乌黑。它们迈著僵硬的步子，一个接一个，从她的视线里走过去，连头都没偏一下。
好像她不存在。
好像这间便利店不存在。
好像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她，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前面，在街道的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让它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苏晓离撑起身子，爬到门边，扒著门框往外看。
她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整条街，从这头到那头，密密麻麻，全是丧尸。它们挤在一起，推搡著，嘶吼著，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那画面诡异极了——成百上千的“死人”在奔跑，像一场沉默的、恐怖的马拉松。
而在它们身后，街道的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破空而来。
那人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玄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黑发向后飞扬。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苏晓离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残影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像活物的鳞片。
他追上尸群的末尾，剑光一闪。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黑血喷溅，尸体向前扑倒。
他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尸群，剑刃划出冰冷的弧线，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如收割的麦秆般倒下。
丧尸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跑得更快了。可它们再快，也快不过那道黑色的闪电。
苏晓离看见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清俊的面庞上裂开一道狰狞的弧度，白牙森森，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一边挥剑砍杀，一边放声大喊，声音穿透了丧尸的嘶吼，清晰地传进便利店里！
“跑？！”
“前后的丧尸，站住，不准跑！！”
“把脑袋里的灵石给本尊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