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平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十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人太多了。
至少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多！
他们此刻缩在地牢甬道靠近出口的阴影里，离那扇沉重的铁门只有不到二十步。这二十步，像一道生与死的鸿沟。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浑浊的天光，是暮色将尽未尽时那种铁锈般的暗红。
他左手紧紧攥著妻子赵也兰的手腕——她的手腕那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他右手则死死捏著于子傲留下的那串钥匙，钥匙边缘的锯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身后是十一个人。除了他们夫妻，和其他三个同事外，还有三个从其他牢房救出来的：一个是戴着破眼镜、脸色蜡黄的武器工程师；一个是断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狠厉的七四三号堡垒，前侦察连长；还有一个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病毒学研究员。其余四个，都是他们从沿途牢房里能撬开、且里面的人还有力气爬出来的人。
有些牢房他们没敢开——里面的人要么已经奄奄一息，要么神志不清，开门只会拖慢所有人，害死所有人。
危难关头，必须要有取舍。
他是个医生，学了半辈子“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可刚才，经过六零二号牢房时，里面那个只剩一口气、肋骨戳出皮肤的老人伸手抓住铁栏，灰白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他却狠狠心，别开了脸，拉着妻子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听见身后那抓挠铁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微弱。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但依旧觉得悲凉！
林凡平，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干大事的人功名利禄，他也喜欢，但对他来说并不必要。
他小时候最开心的一天，是自己照着老旧录像带，把自己家的小黄狗，给救活的那天！
从那天开始，他梦想做个医生。
他当医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尤其是患者康复的时候。
他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伴侣，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如果儿子没有失踪的话，他的人生堪称圆满！
他觉得自己姑且算是个善良的人。
可就在刚刚，他对一个求生的老人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就是正确的！
可他还是心脏发慌发疼
“凡平”
赵也兰在他耳边低声唤！
林凡平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没回头看她，不敢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就像他手术时遇到大出血，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判断。不能心软，心软，所有人都得死。
他脑子里反复过著于子傲最后的话！
“靠近门口，但别出去。蹲著，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动。什么时候跑，你们会知道的。”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野火。
钥匙、钉子、锯条。他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自己却转身走向甬道更深处。
林凡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安全出来。
但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之后不辜负他！
所以，他们逃。用钥匙打开能开的门，用钉子和锯条对付那些锈死的锁。一路跌跌撞撞，扶老携幼，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挪动。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铁链碰撞，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甬道尽头就会响起看守的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他们挪到了这里，离出口只有二十步。所有人都蹲下来，蜷缩在阴影最浓处。林凡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到旁边那个断臂侦察连长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能听到赵也兰牙齿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会知道”的时机。
等那个送饭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炸进天灵盖！
整个地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和碎屑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心被撕裂的咆哮，从甬道最深处，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滚滚而来！
声音里裹挟著无法形容的高温和气浪。林凡平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毁灭性的轰鸣在颅腔内反复冲撞、回荡。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一片骤然爆发的、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填满！
那不是光，是火！是奔腾的、咆哮的、带着汽油爆燃特有的尖啸和刺鼻焦臭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赤红巨龙，沿着狭窄的甬道疯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壁上的污渍瞬间焦黑，连那湿漉漉的地面都仿佛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扑到脸上，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头发和眉毛卷曲焦枯的气味冲进鼻腔。
“跑！！！”
林凡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嘶吼是怎么冲出来的。它撕裂了他被震得麻木的喉咙，带着血腥味，炸响在身后每一个被爆炸惊呆的人耳边。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总带着商量口气的心外科医生了。他是野兽，是困兽，是被逼到绝境后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动物。
他第一个弹了起来，像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左手依旧死死攥著赵也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是否跟上——跟上，活；跟不上，死！他没时间了！
二十步。
生与死的二十步。
身后的热浪像一只滚烫的巨手，推着他们的后背。火光将他们的影子疯狂地、扭曲地投射在前方的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布料烧焦的臭味，还有皮肉被炙烤的可怕气息。
铁门就在眼前！
门缝下那点暗红的天光，此刻被背后汹涌的火光映得一片赤亮！
林凡平撞上了铁门。肩膀传来钝痛，但他不管不顾，右手猛地去拉门闩——门从里面闩著，这是于子傲离开时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掩护。
门闩拉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再次狠狠一撞！
“砰！”
铁门向外荡开！
暮色混杂着燃烧的赤红，一股脑泼了进来。同时泼进来的，还有两声惊怒交加的咒骂。
“操！”
“什么玩意儿？！”
王癞子和另一个守卫就站在门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王癞子嘴里还叼著半截烟，烟头明灭。两人显然被身后甬道里突然爆发的轰鸣和火光惊呆了，正扭著头，一脸茫然和惊恐地朝里张望。
他们看见了冲出来的林凡平。
满脸污垢，头发焦枯，眼睛里布满血丝，在身后熊熊火光的映衬下，那张原本斯文的脸此刻狰狞如恶鬼。
王癞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六零一号牢房里那个戴眼镜的、总是沉默的医生。他嘴巴下意识地张开，那半截烟掉在了地上。
他想喊，想拔枪。
但林凡平没给他机会。
没有格斗技巧，没有花哨动作。有的只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恐惧、还有对于子傲那孩子用命换来的这条生路的、近乎疯狂的捍卫。
林凡平低着头，像一头被逼红了眼的公牛，朝着王癞子那张满是痘印、写满惊愕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合身撞了上去！
头槌。
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搏命方式。
“咚！”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林凡平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但他顾不上。
王癞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他只看到那医生的额头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然后就是鼻梁骨碎裂的剧痛和无法抗拒的眩晕。天旋地转，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通”声。
另一个守卫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摘肩上背的老式步枪。可他太慌了，枪带缠住了胳膊。就在这时，断臂的侦察连长从他侧后方扑了上来，唯一完好的手臂铁箍般勒住了他的脖子，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后腰。守卫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瘫软下去。
“走！快走！”
林凡平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嘶声吼道。他看见赵也兰和其他人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火光已经从地牢门口喷涌而出，舔舐著门框，浓烟滚滚而起。
“向东！进山！别回头！”
他推了赵也兰一把，然后转身，对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王癞子，又狠狠补了一脚，踢在他肋下。不知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是他自己耳鸣的错觉。
然后，他不再停留，拉着妻子，汇入那十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着镇子外漆黑的山影，亡命奔去。
王癞子是被灼热的气浪呛醒的。
咳嗽扯动了肋下的剧痛，他蜷缩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前一片模糊，有血，有泪，更多的是浓烟。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依旧能听到地牢深处传来火焰咆哮和东西坍塌的轰隆声。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
首先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同伴，脖子不自然地歪著，不知死活。然后，他看到了洞开的地牢铁门，以及门内那一片炼狱般的景象——赤红的火焰几乎填满了整个甬道入口，浓烟像黑色的巨龙翻滚而出，热浪扑面，烤得他脸颊发烫，毛发卷曲。
而在那翻腾的火光和浓烟的边缘，借着火光和即将彻底消失的暮色，他看到了——十几个人影，正向着镇子东头，向着那片黑黢黢的山峦，狂奔而去。跑在最前面的，依稀是那个戴眼镜的医生，和他拽著的女人。
跑了。
全跑了。
六零一，六零二那些他以为今晚就要变成“饲料”的知识分子，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工程师、研究员全他妈跑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撞晕了他，打翻了他的同伴，然后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
王癞子猛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那烈焰翻腾的地牢深处。火光映在他扭曲的脸上，明明灭灭。
汽油。爆炸。这么大的火
那个送饭的小崽子。
于子傲。
是于子傲！
那小子最后端著空盒饭往里去的身影，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王癞子眼前。还有他略显鼓囊的外套，他当时没在意的、那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往常麻木的光芒
“呵呵”
王癞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想爬起来，去拉响挂在旁边柱子上的警报器。手臂却软得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十几个人影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的山影吞没。
地牢里的火越烧越旺，火舌已经蹿出了门口，开始舔舐旁边的木结构棚子。噼啪作响。热浪炙烤着他，浓烟呛得他涕泪横流。
他终于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那警报器的拉绳。手指颤抖著，抓住了粗糙的麻绳。
就在他准备用力拉下的那一刻，地牢深处，又传来一声更加沉闷、仿佛什么东西彻底垮塌的巨响。
轰隆——！！！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股更猛烈的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王癞子被气浪掀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他望着被火光染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的夜空，望着那翻滚升腾的浓烟，抓着警报拉绳的手，终究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张著嘴，大口大口喘着气，血和烟灰糊了满脸。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于子傲”
“于子傲，你他丫的牛逼啊”
“你他娘的真有种啊”
“你他娘的不是和老子一样的混子吗？”
“你怎么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林凡平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十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人太多了。
至少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多！
他们此刻缩在地牢甬道靠近出口的阴影里，离那扇沉重的铁门只有不到二十步。这二十步，像一道生与死的鸿沟。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浑浊的天光，是暮色将尽未尽时那种铁锈般的暗红。
他左手紧紧攥著妻子赵也兰的手腕——她的手腕那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他右手则死死捏著于子傲留下的那串钥匙，钥匙边缘的锯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身后是十一个人。除了他们夫妻，和其他三个同事外，还有三个从其他牢房救出来的：一个是戴着破眼镜、脸色蜡黄的武器工程师；一个是断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狠厉的七四三号堡垒，前侦察连长；还有一个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病毒学研究员。其余四个，都是他们从沿途牢房里能撬开、且里面的人还有力气爬出来的人。
有些牢房他们没敢开——里面的人要么已经奄奄一息，要么神志不清，开门只会拖慢所有人，害死所有人。
危难关头，必须要有取舍。
他是个医生，学了半辈子“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可刚才，经过六零二号牢房时，里面那个只剩一口气、肋骨戳出皮肤的老人伸手抓住铁栏，灰白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他却狠狠心，别开了脸，拉着妻子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听见身后那抓挠铁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微弱。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但依旧觉得悲凉！
林凡平，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干大事的人功名利禄，他也喜欢，但对他来说并不必要。
他小时候最开心的一天，是自己照着老旧录像带，把自己家的小黄狗，给救活的那天！
从那天开始，他梦想做个医生。
他当医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尤其是患者康复的时候。
他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伴侣，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如果儿子没有失踪的话，他的人生堪称圆满！
他觉得自己姑且算是个善良的人。
可就在刚刚，他对一个求生的老人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就是正确的！
可他还是心脏发慌发疼
“凡平”
赵也兰在他耳边低声唤！
林凡平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没回头看她，不敢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就像他手术时遇到大出血，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判断。不能心软，心软，所有人都得死。
他脑子里反复过著于子傲最后的话！
“靠近门口，但别出去。蹲著，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动。什么时候跑，你们会知道的。”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野火。
钥匙、钉子、锯条。他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自己却转身走向甬道更深处。
林凡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安全出来。
但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之后不辜负他！
所以，他们逃。用钥匙打开能开的门，用钉子和锯条对付那些锈死的锁。一路跌跌撞撞，扶老携幼，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挪动。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铁链碰撞，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甬道尽头就会响起看守的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他们挪到了这里，离出口只有二十步。所有人都蹲下来，蜷缩在阴影最浓处。林凡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到旁边那个断臂侦察连长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能听到赵也兰牙齿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会知道”的时机。
等那个送饭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炸进天灵盖！
整个地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和碎屑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心被撕裂的咆哮，从甬道最深处，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滚滚而来！
声音里裹挟著无法形容的高温和气浪。林凡平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毁灭性的轰鸣在颅腔内反复冲撞、回荡。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一片骤然爆发的、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填满！
那不是光，是火！是奔腾的、咆哮的、带着汽油爆燃特有的尖啸和刺鼻焦臭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赤红巨龙，沿着狭窄的甬道疯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壁上的污渍瞬间焦黑，连那湿漉漉的地面都仿佛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扑到脸上，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头发和眉毛卷曲焦枯的气味冲进鼻腔。
“跑！！！”
林凡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嘶吼是怎么冲出来的。它撕裂了他被震得麻木的喉咙，带着血腥味，炸响在身后每一个被爆炸惊呆的人耳边。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总带着商量口气的心外科医生了。他是野兽，是困兽，是被逼到绝境后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动物。
他第一个弹了起来，像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左手依旧死死攥著赵也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是否跟上——跟上，活；跟不上，死！他没时间了！
二十步。
生与死的二十步。
身后的热浪像一只滚烫的巨手，推着他们的后背。火光将他们的影子疯狂地、扭曲地投射在前方的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布料烧焦的臭味，还有皮肉被炙烤的可怕气息。
铁门就在眼前！
门缝下那点暗红的天光，此刻被背后汹涌的火光映得一片赤亮！
林凡平撞上了铁门。肩膀传来钝痛，但他不管不顾，右手猛地去拉门闩——门从里面闩著，这是于子傲离开时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掩护。
门闩拉开。
林凡平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十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人太多了。
至少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多！
他们此刻缩在地牢甬道靠近出口的阴影里，离那扇沉重的铁门只有不到二十步。这二十步，像一道生与死的鸿沟。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浑浊的天光，是暮色将尽未尽时那种铁锈般的暗红。
他左手紧紧攥著妻子赵也兰的手腕——她的手腕那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他右手则死死捏著于子傲留下的那串钥匙，钥匙边缘的锯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身后是十一个人。除了他们夫妻，和其他三个同事外，还有三个从其他牢房救出来的：一个是戴着破眼镜、脸色蜡黄的武器工程师；一个是断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狠厉的七四三号堡垒，前侦察连长；还有一个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病毒学研究员。其余四个，都是他们从沿途牢房里能撬开、且里面的人还有力气爬出来的人。
有些牢房他们没敢开——里面的人要么已经奄奄一息，要么神志不清，开门只会拖慢所有人，害死所有人。
危难关头，必须要有取舍。
他是个医生，学了半辈子“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可刚才，经过六零二号牢房时，里面那个只剩一口气、肋骨戳出皮肤的老人伸手抓住铁栏，灰白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他却狠狠心，别开了脸，拉着妻子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听见身后那抓挠铁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微弱。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但依旧觉得悲凉！
林凡平，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干大事的人功名利禄，他也喜欢，但对他来说并不必要。
他小时候最开心的一天，是自己照着老旧录像带，把自己家的小黄狗，给救活的那天！
从那天开始，他梦想做个医生。
他当医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尤其是患者康复的时候。
他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伴侣，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如果儿子没有失踪的话，他的人生堪称圆满！
他觉得自己姑且算是个善良的人。
可就在刚刚，他对一个求生的老人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就是正确的！
可他还是心脏发慌发疼
“凡平”
赵也兰在他耳边低声唤！
林凡平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没回头看她，不敢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就像他手术时遇到大出血，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判断。不能心软，心软，所有人都得死。
他脑子里反复过著于子傲最后的话！
“靠近门口，但别出去。蹲著，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动。什么时候跑，你们会知道的。”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野火。
钥匙、钉子、锯条。他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自己却转身走向甬道更深处。
林凡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安全出来。
但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之后不辜负他！
所以，他们逃。用钥匙打开能开的门，用钉子和锯条对付那些锈死的锁。一路跌跌撞撞，扶老携幼，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挪动。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铁链碰撞，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甬道尽头就会响起看守的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他们挪到了这里，离出口只有二十步。所有人都蹲下来，蜷缩在阴影最浓处。林凡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到旁边那个断臂侦察连长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能听到赵也兰牙齿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会知道”的时机。
等那个送饭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炸进天灵盖！
整个地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和碎屑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心被撕裂的咆哮，从甬道最深处，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滚滚而来！
声音里裹挟著无法形容的高温和气浪。林凡平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毁灭性的轰鸣在颅腔内反复冲撞、回荡。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一片骤然爆发的、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填满！
那不是光，是火！是奔腾的、咆哮的、带着汽油爆燃特有的尖啸和刺鼻焦臭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赤红巨龙，沿着狭窄的甬道疯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壁上的污渍瞬间焦黑，连那湿漉漉的地面都仿佛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扑到脸上，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头发和眉毛卷曲焦枯的气味冲进鼻腔。
“跑！！！”
林凡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嘶吼是怎么冲出来的。它撕裂了他被震得麻木的喉咙，带着血腥味，炸响在身后每一个被爆炸惊呆的人耳边。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总带着商量口气的心外科医生了。他是野兽，是困兽，是被逼到绝境后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动物。
他第一个弹了起来，像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左手依旧死死攥著赵也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是否跟上——跟上，活；跟不上，死！他没时间了！
二十步。
生与死的二十步。
身后的热浪像一只滚烫的巨手，推着他们的后背。火光将他们的影子疯狂地、扭曲地投射在前方的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布料烧焦的臭味，还有皮肉被炙烤的可怕气息。
铁门就在眼前！
门缝下那点暗红的天光，此刻被背后汹涌的火光映得一片赤亮！
林凡平撞上了铁门。肩膀传来钝痛，但他不管不顾，右手猛地去拉门闩——门从里面闩著，这是于子傲离开时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掩护。
门闩拉开。
林凡平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十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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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刻缩在地牢甬道靠近出口的阴影里，离那扇沉重的铁门只有不到二十步。这二十步，像一道生与死的鸿沟。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浑浊的天光，是暮色将尽未尽时那种铁锈般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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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十一个人。除了他们夫妻，和其他三个同事外，还有三个从其他牢房救出来的：一个是戴着破眼镜、脸色蜡黄的武器工程师；一个是断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狠厉的七四三号堡垒，前侦察连长；还有一个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病毒学研究员。其余四个，都是他们从沿途牢房里能撬开、且里面的人还有力气爬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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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刚刚，他对一个求生的老人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就是正确的！
可他还是心脏发慌发疼
“凡平”
赵也兰在他耳边低声唤！
林凡平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没回头看她，不敢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就像他手术时遇到大出血，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判断。不能心软，心软，所有人都得死。
他脑子里反复过著于子傲最后的话！
“靠近门口，但别出去。蹲著，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动。什么时候跑，你们会知道的。”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野火。
钥匙、钉子、锯条。他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自己却转身走向甬道更深处。
林凡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安全出来。
但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之后不辜负他！
所以，他们逃。用钥匙打开能开的门，用钉子和锯条对付那些锈死的锁。一路跌跌撞撞，扶老携幼，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挪动。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铁链碰撞，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甬道尽头就会响起看守的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他们挪到了这里，离出口只有二十步。所有人都蹲下来，蜷缩在阴影最浓处。林凡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到旁边那个断臂侦察连长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能听到赵也兰牙齿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会知道”的时机。
等那个送饭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炸进天灵盖！
整个地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和碎屑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心被撕裂的咆哮，从甬道最深处，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滚滚而来！
声音里裹挟著无法形容的高温和气浪。林凡平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毁灭性的轰鸣在颅腔内反复冲撞、回荡。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一片骤然爆发的、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填满！
那不是光，是火！是奔腾的、咆哮的、带着汽油爆燃特有的尖啸和刺鼻焦臭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赤红巨龙，沿着狭窄的甬道疯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壁上的污渍瞬间焦黑，连那湿漉漉的地面都仿佛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扑到脸上，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头发和眉毛卷曲焦枯的气味冲进鼻腔。
“跑！！！”
林凡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嘶吼是怎么冲出来的。它撕裂了他被震得麻木的喉咙，带着血腥味，炸响在身后每一个被爆炸惊呆的人耳边。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总带着商量口气的心外科医生了。他是野兽，是困兽，是被逼到绝境后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动物。
他第一个弹了起来，像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左手依旧死死攥著赵也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是否跟上——跟上，活；跟不上，死！他没时间了！
二十步。
生与死的二十步。
身后的热浪像一只滚烫的巨手，推着他们的后背。火光将他们的影子疯狂地、扭曲地投射在前方的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布料烧焦的臭味，还有皮肉被炙烤的可怕气息。
铁门就在眼前！
门缝下那点暗红的天光，此刻被背后汹涌的火光映得一片赤亮！
林凡平撞上了铁门。肩膀传来钝痛，但他不管不顾，右手猛地去拉门闩——门从里面闩著，这是于子傲离开时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掩护。
门闩拉开。
林凡平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十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人太多了。
至少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多！
他们此刻缩在地牢甬道靠近出口的阴影里，离那扇沉重的铁门只有不到二十步。这二十步，像一道生与死的鸿沟。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浑浊的天光，是暮色将尽未尽时那种铁锈般的暗红。
他左手紧紧攥著妻子赵也兰的手腕——她的手腕那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他右手则死死捏著于子傲留下的那串钥匙，钥匙边缘的锯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身后是十一个人。除了他们夫妻，和其他三个同事外，还有三个从其他牢房救出来的：一个是戴着破眼镜、脸色蜡黄的武器工程师；一个是断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狠厉的七四三号堡垒，前侦察连长；还有一个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病毒学研究员。其余四个，都是他们从沿途牢房里能撬开、且里面的人还有力气爬出来的人。
有些牢房他们没敢开——里面的人要么已经奄奄一息，要么神志不清，开门只会拖慢所有人，害死所有人。
危难关头，必须要有取舍。
他是个医生，学了半辈子“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可刚才，经过六零二号牢房时，里面那个只剩一口气、肋骨戳出皮肤的老人伸手抓住铁栏，灰白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他却狠狠心，别开了脸，拉着妻子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听见身后那抓挠铁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微弱。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但依旧觉得悲凉！
林凡平，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干大事的人功名利禄，他也喜欢，但对他来说并不必要。
他小时候最开心的一天，是自己照着老旧录像带，把自己家的小黄狗，给救活的那天！
从那天开始，他梦想做个医生。
他当医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尤其是患者康复的时候。
他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伴侣，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如果儿子没有失踪的话，他的人生堪称圆满！
他觉得自己姑且算是个善良的人。
可就在刚刚，他对一个求生的老人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就是正确的！
可他还是心脏发慌发疼
“凡平”
赵也兰在他耳边低声唤！
林凡平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没回头看她，不敢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就像他手术时遇到大出血，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判断。不能心软，心软，所有人都得死。
他脑子里反复过著于子傲最后的话！
“靠近门口，但别出去。蹲著，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动。什么时候跑，你们会知道的。”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野火。
钥匙、钉子、锯条。他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自己却转身走向甬道更深处。
林凡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安全出来。
但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之后不辜负他！
所以，他们逃。用钥匙打开能开的门，用钉子和锯条对付那些锈死的锁。一路跌跌撞撞，扶老携幼，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挪动。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铁链碰撞，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甬道尽头就会响起看守的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他们挪到了这里，离出口只有二十步。所有人都蹲下来，蜷缩在阴影最浓处。林凡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到旁边那个断臂侦察连长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能听到赵也兰牙齿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会知道”的时机。
等那个送饭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炸进天灵盖！
整个地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和碎屑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心被撕裂的咆哮，从甬道最深处，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滚滚而来！
声音里裹挟著无法形容的高温和气浪。林凡平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毁灭性的轰鸣在颅腔内反复冲撞、回荡。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一片骤然爆发的、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填满！
那不是光，是火！是奔腾的、咆哮的、带着汽油爆燃特有的尖啸和刺鼻焦臭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赤红巨龙，沿着狭窄的甬道疯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壁上的污渍瞬间焦黑，连那湿漉漉的地面都仿佛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扑到脸上，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头发和眉毛卷曲焦枯的气味冲进鼻腔。
“跑！！！”
林凡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嘶吼是怎么冲出来的。它撕裂了他被震得麻木的喉咙，带着血腥味，炸响在身后每一个被爆炸惊呆的人耳边。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总带着商量口气的心外科医生了。他是野兽，是困兽，是被逼到绝境后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动物。
他第一个弹了起来，像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左手依旧死死攥著赵也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是否跟上——跟上，活；跟不上，死！他没时间了！
二十步。
生与死的二十步。
身后的热浪像一只滚烫的巨手，推着他们的后背。火光将他们的影子疯狂地、扭曲地投射在前方的墙壁和地面上，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布料烧焦的臭味，还有皮肉被炙烤的可怕气息。
铁门就在眼前！
门缝下那点暗红的天光，此刻被背后汹涌的火光映得一片赤亮！
林凡平撞上了铁门。肩膀传来钝痛，但他不管不顾，右手猛地去拉门闩——门从里面闩著，这是于子傲离开时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掩护。
门闩拉开。
林凡平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十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人太多了。
至少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多！
他们此刻缩在地牢甬道靠近出口的阴影里，离那扇沉重的铁门只有不到二十步。这二十步，像一道生与死的鸿沟。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浑浊的天光，是暮色将尽未尽时那种铁锈般的暗红。
他左手紧紧攥著妻子赵也兰的手腕——她的手腕那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他右手则死死捏著于子傲留下的那串钥匙，钥匙边缘的锯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身后是十一个人。除了他们夫妻，和其他三个同事外，还有三个从其他牢房救出来的：一个是戴着破眼镜、脸色蜡黄的武器工程师；一个是断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狠厉的七四三号堡垒，前侦察连长；还有一个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病毒学研究员。其余四个，都是他们从沿途牢房里能撬开、且里面的人还有力气爬出来的人。
有些牢房他们没敢开——里面的人要么已经奄奄一息，要么神志不清，开门只会拖慢所有人，害死所有人。
危难关头，必须要有取舍。
他是个医生，学了半辈子“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可刚才，经过六零二号牢房时，里面那个只剩一口气、肋骨戳出皮肤的老人伸手抓住铁栏，灰白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他却狠狠心，别开了脸，拉着妻子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听见身后那抓挠铁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微弱。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但依旧觉得悲凉！
林凡平，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干大事的人功名利禄，他也喜欢，但对他来说并不必要。
他小时候最开心的一天，是自己照着老旧录像带，把自己家的小黄狗，给救活的那天！
从那天开始，他梦想做个医生。
他当医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尤其是患者康复的时候。
他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伴侣，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如果儿子没有失踪的话，他的人生堪称圆满！
他觉得自己姑且算是个善良的人。
可就在刚刚，他对一个求生的老人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就是正确的！
可他还是心脏发慌发疼
“凡平”
赵也兰在他耳边低声唤！
林凡平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没回头看她，不敢看！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就像他手术时遇到大出血，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判断。不能心软，心软，所有人都得死。
他脑子里反复过著于子傲最后的话！
“靠近门口，但别出去。蹲著，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动。什么时候跑，你们会知道的。”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野火。
钥匙、钉子、锯条。他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自己却转身走向甬道更深处。
林凡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安全出来。
但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之后不辜负他！
所以，他们逃。用钥匙打开能开的门，用钉子和锯条对付那些锈死的锁。一路跌跌撞撞，扶老携幼，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挪动。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铁链碰撞，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甬道尽头就会响起看守的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他们挪到了这里，离出口只有二十步。所有人都蹲下来，蜷缩在阴影最浓处。林凡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到旁边那个断臂侦察连长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能听到赵也兰牙齿轻轻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会知道”的时机。
等那个送饭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轰！！！”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炸进天灵盖！
整个地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和碎屑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紧接着是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心被撕裂的咆哮，从甬道最深处，从他们逃来的方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滚滚而来！
声音里裹挟著无法形容的高温和气浪。林凡平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毁灭性的轰鸣在颅腔内反复冲撞、回荡。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一片骤然爆发的、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填满！
那不是光，是火！是奔腾的、咆哮的、带着汽油爆燃特有的尖啸和刺鼻焦臭的烈焰！它像一条被激怒的赤红巨龙，沿着狭窄的甬道疯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壁上的污渍瞬间焦黑，连那湿漉漉的地面都仿佛被点燃！
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焰扑到脸上，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头发和眉毛卷曲焦枯的气味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