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三架飞机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
周大壮和杨齐，以及张卫国三人，一起到王、李二人准备好的办公室，进行这一次飞机交易的谈判。
办公室比昨天的接待室要正式得多，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硬木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规章制度。
王处长和李主任已经坐在了主位，旁边还坐着两位显然是财务和法规方面的干部，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检测报告和相关文件。
“周同志，杨同志，张同志，请坐。”王处长开门见山，将一份报告摘要推了过来，“这是三架飞机的详细检测评估报告，总的来说，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周大壮接过报告，和杨齐、张卫国一起快速浏览，报告很专业，数据详实。
结论部分用红笔圈出：两架图-154机身结构良好，发动机剩余寿命预估均超过60，航电系统经过升级，起落架和液压系统状态正常，需要进行一些常规维护和适航检查，但无重大安全隐患或需要立即大修的项目。伊尔-62的状况稍逊，机身有轻微老化迹象，一架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有磨损需要关注，但整体依然具备飞行和运营价值，进行针对性维修后即可投入使用
这无疑是极大的利好消息，飞机的价值，因为这份扎实的检测报告而变得清晰和稳固。
“王处长，李主任，在老毛子那里交易这三架飞机的时候，对方就说过飞机的状况都还不错，只需要进行简单的修理之后，很快就能够投入使用。”周大壮放下报告，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却更加警惕，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讨价还价。
李主任笑容满面地接过话头：“是啊，周同志，这三架飞机，尤其是那两架图-154，状态确实喜人，解了咱们运力紧张的燃眉之急啊。部里和局里领导都非常重视这次交易，指示我们一定要妥善完成。那么，关于飞机的价格，周同志这边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周大壮早有准备，坐直身体，目光坦诚地看向两位领导：“王处长，李主任，各位领导，能得到这样的检测结果，我们也非常高兴，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关于价格，基于飞机的实际状况、国际二手航空市场的行情，以及我们组织货源、跨国运输所投入的巨大成本和承担的风险，我们初步的评估总价在四千万元到四千五百万元人民币这个区间。
这个报价一出，王处长和李主任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表态，这个价格不高，甚至是还偏低了。
旁边那位戴着眼镜的财务干部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周同志，这个价格依据是什么？我们查阅过近期的相关资料，同类型、类似机龄的飞机在国际市场上的交易价格，似乎要略低一些。而且，飞机引进后，我们还需要投入不小的资金进行最终的适航改装和本土化维护，这部分成本也是不少。”
谈判的焦点瞬间集中到了价格上。
“这位领导说得对，国际市场上确实有参考价格，但这三架飞机，特别是两架图-154，保养状态超出预期，飞行日志完整，这意味着它们能更快投入运营，为管理局创造效益。”
周大壮顿了顿，观察到对方在认真倾听，便继续道：“当然，我们理解局里和国家在资金方面的考虑，我们也是抱着极大的诚意，希望能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进一步协商。”
李主任沉吟道：“周同志说得有道理，你们的辛苦和贡献，部里和局里都看在眼里，不过，四千五百万的总价，确实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算额度。”
一旁的王处长拿出一份文件：“周同志，根据我们的技术评估、未来维修投入以及当前财政拨款的实际情况，我们初步的意向总价在三千四百万元左右。”
这个价格比杨齐定的底线三千五百万还要低一百万。
周大壮心头一紧，但脸上并未显露惊慌，看了一眼身旁的杨齐，只见杨齐微微垂目，仿佛真的只是个助理，但周大壮知道，杨叔这是在让他自己应对。
周大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但依然诚恳的表情：“三千四百万王处长，李主任，这个价格，实在让我们有些难以接受。不瞒各位领导，我们为了筹备这批货物，几乎掏空了厂里这段时间的生产库存和流动资金，许多兄弟单位也是全力支持，才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对方要求的品类和数量。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我们恐怕连成本都很难收回，更不用说合理的利润来维持后续可能的合作了，这也会严重打击我们厂子和合作伙伴的积极性。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双方都在权衡。
王处长和李主任时不时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这毕竟是涉及几千万的交易，不得不慎重。
双方你来我往的说了接近两个小时，价格已经到了三千六百五十万。
这时，周大壮说道：“王处长，李主任，咱们暂时休息十分钟吧。”
王处长看了看表，点点头：“也好，大家喝口水，休息一下。”
“我先去上个厕所。”周大壮说完，朝杨齐使了一个眼色。
杨齐示意，起身和周大壮一起去厕所，当然，张卫国肯定也是跟在后面的。
厕所里，周大壮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后，对张卫国说道：“卫国哥，麻烦你在外面帮忙看着，有人来了咳嗽几声。”
“好。”
张卫国出去之后，周大壮这才说道：“杨叔，现在王处长，李主任他们的价格已经开到三千六百五十万，比你给我的底价还要高一点。”
杨齐点了点头，刚才即使价格已经超过底价，但周大壮一直在讨价还价，杨齐就知道周大壮肯定是还有其他的想法，便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杨叔，我打算一会回去了，再谈一会，然后就答应他们的价格，不过要加个一个条件，那就是以后咱们开航空公司的时候，他们得帮忙出力。”
张卫国守在厕所外，警惕地留意着走廊的动静。
杨齐没有立即回答，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咱们成立航空公司，应该是在两三年后，一会你可以和他提一下这个条件，如果他们不答应，那就算了，飞机的价格也就这么着吧。”
十分钟很快过去。
三人重新回到谈判室，王处长和李主任也已经坐定，茶水换过了新的，显然他们也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统一了内部意见。
“周同志，咱们继续？”李主任微笑着示意。
“好。”周大壮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直接切入正题，“王处长，李主任，刚才休息时，我也再次慎重考虑了，三千六百五十万这个价格，虽然仍低于我们最初的期望，但我们看到了局里的诚意，也理解国家的难处，为了促成这次对国家、对民航事业都有利的好事，我们可以接受这个价格。”
王处长和李主任脸上同时露出笑容，气氛明显一松，这个表态，意味着最艰难的价格拉锯终于结束了。
“不过，”周大壮话锋一转，但语气并不强硬，而是带着几分商量和展望的口吻，“在最终敲定之前，我有个小小的、关于未来的想法，想听听两位领导的意见。”
王处长心情正好，抬手道：“周同志但说无妨。”
“这次合作，让我们港岛的总公司对航空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一次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和资源，我们公司的经营范围，虽然没有航空，但都在积极学习，谋求发展。我们有个初步的、可能比较长远的设想——在未来条件成熟的时候，比如两三年后，或者是更久远之后，如果政策允许，我们或许会尝试涉足航空运输服务领域，当然，我们会是在完全遵守国家规定、寻求正规途径的前提下。”
周大壮说到这里，稍微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王处长和李主任都听得认真，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显然这种“长远设想”他们并不意外，很多有实力的企业都会有类似想法。
周大壮继续道：“我们当然知道，那会是另一回事，需要重新申请、审批，面临各种挑战。我们今天提这个，绝不是要把未来的事情和眼前的交易捆绑，那不合适，也违背原则。”先把姿态放得很低，然后才抛出真正的意图：“我们只是希望，如果将来某一天，我们真的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时，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咱们民航局的领导，能因为我们这次成功、诚信的合作，而对我们多一点了解，多一分信任。如果在不违反原则、不影响公平的情况下，能给予一些程序上的指导或者信息上的便利，我们就感激不尽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合法合规，绝不会让领导为难。”
王处长和李主任听完，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轻松，这种“远期期望”式的条件，在重大交易中并不少见，属于可接受范围。
尤其是周大壮姿态摆得正，话也说得漂亮，没有咄咄逼人。
李主任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周同志，你们有长远规划，这是好事嘛！航空事业需要更多有实力、有想法的力量参与。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当然是到时候按当时的政策和程序来办。不过你放心，通过这次合作，我们对你们公司的能力和信誉，那是充分肯定了的。以后真有什么符合政策的发展想法，需要了解情况的，只要不违反原则，过来沟通交流，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王处长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补充道：“李主任说得对，这次合作是基石，以后的事，依法依规推进。你们公司踏实干事，信誉良好，组织上自然会看在眼里。”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具体的承诺，但“充分肯定”、“沟通交流没问题”、“组织上自然会看在眼里”这些话语，在当下的语境里，已经是一种非常积极和友善的信号了。
周大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露出感激和放心的笑容：“有两位领导这句话，我们就踏实了！绝不给领导添麻烦，一定依法依规办事，那咱们就说定了，飞机交易的总价就定在三千六百五十万元。”
“说定了！”王处长一锤定音，伸出手。
周大壮用力握住，李主任也笑着伸出手，双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谈笑声，持续了数小时的紧张谈判气氛终于彻底消散。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在财务和法规干部的协助下，双方开始逐条确认合同草案的细节。
等到所有主要条款确认完毕，王处长看了看时间，笑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样，草案咱们双方都带回去再仔细看看，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咱们举行一个简单的签约仪式，把正式合同签了！部里和局里领导可能也会过来见证一下。”
“好，我们一定准时到！”周大壮连忙应道。
“周同志，走，咱们去吃饭，都已经准备好了，也算是庆祝咱们这一次合作的圆满成功。”
“好，请。”
晚上，周大壮喝了不少酒，但人还能够保持清醒。
“大壮，明天的签约仪式我就不参与了，一早我就坐飞机回四九城，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
周大壮知道自己劝不了杨齐做的决定，直接就答应道：“好，杨叔，我一定办好。”
“还有，运输到戈尔那里的货物，不要停，这一次就可以和李主任他们约定下次合作事宜，争取多弄几架飞机回来。”
“杨叔，我明白了。”
“嗯，还有就是卫北那边，你自己联系，让他直接把货物运输到这里，不用再存在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