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南,悦来客栈。
李全正坐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派出去的“鬼手”段离,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按理说,以段离的本事,去对付一个过气的御厨和几个阿猫阿狗,应该是手到擒来,半柱香的时间都用不了。
怎么会拖到现在?
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李全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胖子掌柜,虽然看起来是个草包,但他抬出“曹公公”名号时,那份镇定自若,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万一……万一他真的跟东厂有什么关系呢?
李全越想越怕,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决定,不管段离那边成没成,他都得立刻离开云锦城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京城,回到王振总管的身边,他才觉得安全。
他打定主意,立刻起身,准备叫上自己的两个手下,连夜出城。
可他刚一打开房门。
“唰唰唰!”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穿公服的衙役。
为首的,正是脸上还带着两个巴掌印,表情却冷峻如冰的捕头,吴大海。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李全吓得魂飞魄散,他强作镇定,尖着嗓子喝道:“咱家是内务府的管事!奉旨在外办差!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对咱家动刀!”
“哼,内务府的管事?”
吴大海冷笑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着府衙大印的拘捕令,在李全面前一晃。
“我们怀疑,你与一桩买凶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李公公!”
“什么买凶杀人?咱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诬陷!是栽赃!我要见知府大人!我要见周大人!”
“见周大人?”吴大海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恐怕你见不到了。”
他大手一挥。
“拿下!”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扑了上去,将李全和他的两个手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冤枉啊!吴大海!你敢动我,王总管是不会放过你的!”李全凄厉地尖叫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大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为首的,正是脸上红肿未消的捕头吴大海。他脸上的巴掌印在火光下分外醒目,但他的眼神却没了半分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阴狠和决绝。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王总管自然得罪不起。”
“但是,云锦城里,有的人,连王总管也未必得罪得起。”
“李公公,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砸了那家客栈的门。”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手下命令道:
“钦犯李全,暴力抗法,意图逃窜!就地格杀!”
“是!”
“不——!”
李全的眼中,露出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堂堂内务府的管事,怎么会因为一家小小的客栈,就落得如此下场。
……
第二天,天蒙蒙亮。
阿七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脸的迷茫。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昨天晚上,店里来了个很厉害的杀手,他冲上去跟对方拼命,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看到张子墨和老周,也先后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张子墨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老周胸口的衣服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张大哥,周师傅,你们也醒了?昨天……昨天到底怎么了?那个杀手呢?”阿七连珠炮似的问道。
张子墨和老周也是一脸的困惑,他们只记得自己被对方打倒,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没印象了。
就在这时,大堂里传来了唐不二那懒洋洋的声音。
“醒了啊?醒了就赶紧过来帮忙!没看到我忙了一晚上吗?”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走进了大堂。
然后,他们就愣住了。
只见客栈的大堂,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门和一些桌椅还破着,但地上的血迹和杂物,全都不见了。
唐不二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掌柜的,昨天那人……”老周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那家伙啊。”唐不二头也没抬,指了指门外,“他看你们几个那么能打,特别是你,老周,一把菜刀舞得跟战神一样,把他给吓着了。”
“然后呢?”阿七追问道。
“然后,他就赔了点钱,跑了呗。”唐不二说着,从柜台下,抱出了那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木匣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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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一声,他把钱袋扔在柜台上,银子撒了一片。
“喏,这是他赔的医药费和修理费。我算了一下,咱们这次,不仅没亏,还小赚了一笔横财。”
他指着那些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吴捕头把悬赏金送来,咱们又能大赚一笔!哈哈哈,我就喜欢这种上门送钱的傻子!”
阿七和张子墨,看着那满柜台的钱,眼睛都直了。
他们真的……把那个可怕的杀手,给打跑了?还让他赔了这么多钱?
阿七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张子墨扶着额头,看着干净如初的地面,眉头紧锁,低声喃喃:“不对啊……子曰‘凡事过,必留痕’,昨夜那般打斗,桌椅碎裂,血溅数步,怎会……怎会连一丝木屑血腥都寻不见?这打扫得也太干净了,倒像是……专业的毁尸灭迹。”
而老周则沉默不语,他走到门口,看着门轴上那个崭新平滑的缺口,又用手指捻了捻地板缝隙里一丁点湿润的沙土,那沙土带着一股奇特的碱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震伤的部位,回想起昨夜那杀手诡异的身法,再看看唐不二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眼神里的敬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将一个高手存在过的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这本身,就比杀死那个高手要可怕得多。
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绝不是掌柜说的那么轻松。
那个叫段离的杀手,恐怕,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正为了“一笔横财”而沾沾自喜的胖子,一个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