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
茶盏弹起,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跪在地上的斥候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得厉害:"禀……禀大帅,宋江军……全军复没了!
中军帐内鸦雀无声。
张副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帐中几名将领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童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在帐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棉花上,又象是踩在刀尖上。
梁山的人。
梁山的人投了梁山的人。
他早该想到的。宋江那帮人本就是一条裤子里出来的,让他们打武松,就跟让狗咬狗一样——咬是咬了,但咬着咬着就咬到一块去了!
童贯冷笑一声,笑声在帐中回荡,让人听得脊背发凉。
童贯的声音骤然拔高,象是一把刀出鞘的声音。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具、文书、砚台"哗啦"一声全砸在了地上。
童贯一字一顿地吼道,脸上的青筋暴突,眼珠子瞪得通红。
他抓起地上的一卷文书,狠狠撕成两半,扔在斥候脸上。
斥候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中军帐。
张副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帐中所有人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童贯的怒火象是烧开的油锅,随时都会溅出来烫死人。
他走到帐门口,又猛地转回来,指着张副将的鼻子:"本帅让宋江打头阵,你当时怎么说的?
他一把揪住张副将的衣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本帅问你,是不是你当时没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让宋江那帮人以为,打输了也没事?
童贯盯着他看了半晌,猛地松开手,把他推了个跟跄。
他在帐中转了几圈,脚步越来越急,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突然,他停下脚步,猛地转向张副将:"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张副将不敢接话。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标注着武松势力范围的局域,眼中杀气腾腾。
张副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童贯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沂蒙山。
武松就盘踞在那里,象一头卧在山中的猛虎。
之前他想用宋江军去消耗这头猛虎,结果宋江军不但没咬死老虎,反而被老虎吃掉了大半。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继续拖下去,等朝廷问罪;
要么亲自动手,毕其功于一役。
童贯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童贯领兵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西夏人他打过,方腊他也打过,哪一仗不是打得对手丢盔弃甲?
一个区区武松,凭什么让他栽跟头?
他想起出京之前,官家在金殿上说的话:"童卿家,这武松不过是梁山馀孽,你带十万大军去,务必三月内剿灭此贼,给朝廷挣回脸面。
官家的脸面。
朝廷的脸面。
他童贯的脸面。
现在全被宋江那帮废物给丢尽了。
童贯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滚烫的岩浆。
张副将张了张嘴。
他没再说下去,但张副将已经听懂了。
朝中那帮文官,就等着看童贯的笑话。这一仗若是不能漂漂亮亮地打赢,童贯这些年积攒的威望,可就全完了。
童贯没看他们,大步走向帐门,一把掀开门帘。
外面的阳光刺眼,照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远处营地里,十万大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