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翻身下马,大步走向童贯。
两名士兵跟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童贯的骼膊,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童贯跟跄两步,险些摔倒,身上的甲胄哗啦作响。
麻绳套上来,五花大绑,勒得紧紧的。童贯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曾经执掌十万大军的枢密使,此刻狼狈得象个待宰的牲口。
武松骑在马上,冷冷扫了童贯一眼,调转马头。
士兵们押着童贯往后走,周围的将士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朝廷大帅。有人唾了一口,有人骂了一声,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眼里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武松策马走向山谷口。
暮色笼罩下的战场,尸横遍野。残阳如血,将满地的尸体和兵器都染上了一层惨淡的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烟尘和汗臭,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士兵们在清点尸体,搬运伤员,收拢散落的兵器甲胄。偶尔有几匹无主的战马从旁边跑过,马蹄踏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水花。
朱同迎了上来,满脸血污,声音嘶哑:"武二哥!
武松点了点头。
雷横从另一边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正是那面"童"字大旗的碎片。他的铁链甲上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显然刚才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旁边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接过那面残旗,点起火堆。火焰腾起,将那面曾经代表着朝廷威严的大旗吞噬殆尽。
周围的士兵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地发出低沉的欢呼。
声音一开始还是零星的,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的涟漪。但很快,涟漪汇成了波浪,波浪汇成了巨潮。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这两个字。士兵们举起手中的兵器,有的挥舞刀枪,有的敲击盾牌,震天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鲁智深从东边赶过来,禅杖杵在地上,仰天大笑:"痛快!痛快!洒家这辈子打过的仗没一百也有八十,今日这一仗,最是痛快!
李逵骑着马从西边冲过来,黑脸上全是血迹,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扯着嗓子喊:"黑爷爷杀得不过瘾!怎么就完了?再来一万人也不在话下!
林冲擦了擦枪尖上的血迹,目光望向武松的背影,轻声道:"今日这一战,足以名垂青史。
鲁智深大笑着拍了拍杨志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跟跄:"青面兽今日话多了!不过洒家喜欢听!
欢呼声越来越响。
不知是谁带的头,喊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声浪滚滚,震得山谷中的鸟雀四散惊飞。士兵们看着那道骑在马背上的身影,眼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带着他们打赢了这场不可能打赢的仗。
十万大军!朝廷的枢密使!
说败就败了,说擒就擒了!
武松勒住缰绳,回过头来。
暮色中,他的面容依旧冷峻,但目光扫过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时,嘴角微微动了动。
武松刚要再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浑身是土,显然赶了很远的路。那匹马跑得踉跟跄跄,口中喷着白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那人冲进人群,翻身下马,跟跄着跑到武松面前,单膝跪地,气喘如牛。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围安静下来。方才还在欢呼的士兵们渐渐收了声,目光都望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信使。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来要说的话。
山谷中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欢呼的将士们全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鲁智深的禅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李逵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国。
这两个字象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的喜悦。
武松盯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将信接了过来。
信封上沾着灰尘和汗渍,显然信使一路不曾停歇。武松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暮色越来越浓,字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
武松凑近了看,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林冲也走近两步,目光紧盯着武松的脸。
武松没有回答。
他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刚才还在欢呼胜利的将士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武松接过急报,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