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血脉至亲,廖晗所造下的种种恶果,终将报应至亲人身上,继而滋生新的孽缘。他会待这人百般好,可一旦因果轮回,劫数降临,这位至亲便会替他挡去灾厄,使他得以逢凶化吉。
“什么?”众人皆是震惊,连一贯清冷的杨清雪也倏然抬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玖音望着她,语重心长,“阿雪,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
“这个廖晗,简直太可恶了!”周妍妍气得攥紧了拳,话音未落,袖口便被柳梦沁轻轻拉住。
杨清雪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分血色,眼角眉梢堆满了倦意。玖音心中一软,温声宽慰:“莫急,我先替你将反噬之力暂且压下。”
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沿着她消瘦的脸颊缓缓滚下。杨清雪声音哽咽,止不住地掩唇轻咳,肩头微微发颤,“怎会怎会如此?”
一旁的徐一看得心急,快言快语道:“清雪,这事如何能怪你?是他无情无义在先!你当初为了他与师父争执、几乎决裂,如今看来,不过是他拖累了你!”
“正是!”周妍妍忍不住附和。柳梦沁声音柔和,却带着坚定:“你别怕,若是将来要对峙,或是动手,我们定然站在你这边,为你出头。”这时,于阳沉吟着开口:“依前辈所言,可是那廖晗近日又行了什么恶事,才让这报应落在杨师妹身上,引得她旧疾骤然加重?”
“他从前种种暂且不提,仅是昨日他便闯入皇宫,大肆屠戮,造下无数杀业。”“这也太过猖狂!”徐一怒道,“他既不仁,也休怪你不义。清雪,依我看,你也不必再顾念旧情,干脆寻那老贼算个清楚!”
杨清雪抬手,指尖轻抚上面庞,闭了眼。胸口之下,那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传来一阵阵细密而钝重的痛楚。“别说了”周妍妍察觉杨师姐身形微晃,气息紊乱,连忙出声制止。
玖音走上前,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柔和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的声音低而稳,仿佛能压住世间所有翻腾的悲戚。
杨清雪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面前温煦的面容,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散了,整个人向前跌进玖音的怀抱。她把脸深深埋进对方肩头,单薄的肩膀难以抑制地抽动着,啜泣声断断续续,字字混着滚烫的泪与哽住的呼吸:“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明白,自己仅仅因为那份无法割断的血脉亲情,便与师父僵持至此,如今回头去想自己曾苦口婆心劝人向善的执拗,只觉得那份天真傻得可怜,傻得可笑。也不要我了。”
“她?”提及此人,玖音语气里便透出几分鲜明的不悦,“你来了,她自然是好酒好菜招待着。我来了,她倒是溜得快,连个影儿都摸不着。”
杨清雪慌忙摇头,急着解释:“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把师父气走的。”
玖音闻言,故意板起脸,佯装恼怒:“你还替她辩解?看我不找她算账!敢躲着不见人,真是”她咬了咬牙,哼出一句,“欠教训得紧,看我不锤她。”
话虽带着火气,指尖的动作却轻柔而专注。一点温润的灵力自她指尖莹莹亮起,如涓涓暖流,徐徐注入杨清雪冰凉的经脉之中。
随后,一面古朴的铜镜自她掌中浮现,悬于半空,镜面漾开柔和的金色光晕,如水如纱,轻轻笼罩下来。那光芒所及之处,驱散了盘踞在杨清雪灵台与肺腑间的阴郁与滞涩,带来些许久违的松快。”
时光在静默的疗愈中流过两个时辰,玖音缓缓收回手,指间那抹温润的灵光悄然隐去。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见悠长,显然这番梳理耗费不小。“好了,你好生休息,莫要再劳神。”
一股久违的轻盈感,如退潮般渐渐取代了躯壳里的沉滞与疼痛。杨清雪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萦绕不散的窒闷感果然消散大半。她心下一松,眉宇间阴云稍霁,仰起脸诚心道:“谢谢梅姨。”
“先别急着谢。”玖音却并未舒展眉头,反而神色一肃,声音里带着不容敷衍的探询。
杨清雪一怔,一缕青丝自鬓边垂落,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眼神里透着迷茫,轻声问:“怎么了?”
“怎么了?”玖音在她身侧坐下,目光如镜,直直照进她眼里,“你同我仔细说说,这段时日那家伙究竟是如何‘对你好’的。”
杨清雪只得断断续续道来,无非是得知她到来后,那人如何殷勤备礼,如何带她遍游新奇之处,巧言令色,无微不至。玖音静静听着,面色却越来越沉,想到那人对自己避如蛇蝎、踪迹全无的行径,一股无名火便蹭蹭上涌,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真恨不得立刻将人揪到眼前,狠狠教训一顿。
见梅姨眉目间冷意凝聚,杨清雪心中苦涩更浓,黯然道:“您别怪他若不是我任性,固执己见,师父又怎会负气离去?”
“有人冒充你刺伤她?”玖音捕捉到关键,先前那兴师问罪的气势骤然一滞,转为急切,“她伤势如何?重不重?”
“我我不知道。”杨清雪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自责像藤蔓缠绕心脏,“那时我已与师父闹翻,这些事都是后来隐约听说的。”
玖音望着她消沉的模样,胸中翻腾的火气与担忧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她摆了摆手,语气复杂,“看在她此番受伤的份上,暂且不与她计较了。”
难道,就因为在阿雪这里受了情伤,便连我也一并躲着不见么?玖音心中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她嘱咐杨清雪定要安心静养,莫再多思,随后便起身走出房门。
屋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细雪。点点莹白自灰蒙蒙的天际悠然洒落,寂静无声。玖音独立廊下,寒意扑面而来。她低下头,掌心那面古朴的铜镜触感温润,却映不出她此刻眼底的牵挂与忧虑。她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镜缘,抬起头,望向无边无际的落雪深处,仿佛能将目光送达某个未知的远方。一声极轻的呢喃,混入冰凉的风雪气息里,消散不见:
“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