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嘉年出师未捷,正在办公室生着闷气,沉怀志的电话打了过来,开门见山询问他今天跟贺扬见面的结果。
在听说沉嘉年等了半天连合作的事情根本都没机会提及时,沉怀志在电话里就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
说他做事不讲究策略,说他太端着了,姿态应该再放低一点…
沉嘉年自认为姿态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爸,人家既然瞧不上咱们,咱们也不必上赶着,不就一个小小合作而已,又不是丢了这单咱们公司就不能存活了!”
沉怀志气不打一处来,“我要的是公司存活吗?我需要的是不断向上的空间!沉嘉年,你也努努力,拿下深想这单,到时候我把公司彻底交给你,董事会那帮子人才会心服口服。”
沉嘉年最讨厌沉怀志总拿董事会那帮老古板说事。
“不心服口服又怎样?更换继承人吗?也对,除了我,您不还有一个做律师的好儿子,哦,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您的好儿子沉让跟贺扬似乎交情不浅,不如让他搞定深想,到时候你再名正言顺把沉氏集团交给他!”
“沉让跟贺扬交情不浅?”
沉怀志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沉嘉年语气极冷,“没什么意思,想知道您自己去问他。”
沉嘉年说完,烦躁地把手机丢到办公桌上。
他只是为了宣泄怒气随口一说,但刚听沉怀志的口吻,仿佛对于沉让跟贺扬认识一事很是惊讶。
他清楚沉氏在沉怀志心里的地位,他不禁在心里有点后悔,万一沉让真的跟贺扬很熟悉,又能为沉氏与深想牵上线,到时候沉让趁机向沉怀志索要一些公司股份之类的东西,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铂壹府。
沉让接到沉怀志电话时,正亲自盯着许知愿“搬家”。
他手机放在耳旁,身形慵懒斜倚在门边,视线自始至终落在那个磨磨蹭蹭的女孩身上。
她已经洗过澡,穿着一件柔粉色毛绒睡衣,微卷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她白淅纤长的脖颈。
她很明显是在拖延,背对着他,一会儿摸摸她的枕头,一会儿捏捏旁边的玩偶,收拾了半晌,一个有用的东西都没收拾出来。
许知愿确实是在故意磨时间,早上答应沉让搬到他房间时有多痛快,此时就有多后悔,当时甚至还为自己机智逃过一劫而沾沾自喜,现在冷静下来,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复盘早上发生的一系列经过,从她质问沉让为什么丢掉她的内裤开始,沉让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为了给她下套,什么循序渐进,什么两人各退一步,他心里清楚她不会立即同意跟他发生什么,他想要达成的目的本来就只是让她答应搬到他的房间。
想清楚这一切的许知愿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沉让这个腹黑男,居然又摆她一道!
她气鼓鼓地转身,瞪看向沉让,想说点什么,看见他在听电话,又抿紧嘴巴默默等侯。
沉让根本没怎么听沉怀志在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对上许知愿怨怒的眼神,眉尾挑了下,留下一句结束语,径直挂了电话。
“想说什么?”
许知愿就在等他问这句话:“我反悔了,不要搬去你房间了!”
沉让早猜出许知愿会来这招,“理由呢?”
许知愿鼓腮,“你对我用计了,反客为主,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沉让薄唇上扬,笑了声,“这么快就想清楚了,小脑瓜还挺聪明,就是记性有点不好,这么快忘记上次出尔反尔后我是怎么向你讨要回来的。”
许知愿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变,她怎么可能忘记,之前因为生气,周末放了沉让鸽子,最后被他摁在他办公室桌子上狠狠索吻的情形。
许知愿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是你先套路我的!”
沉让语气不疾不徐,态度却寸步不让,“再次重申一遍,任何事情不能成为彼此出尔反尔的理由。”
许知愿心里憋屈,又不敢跟沉让硬碰硬,粉唇嗫嚅几下,开始耍赖,“那我有点认床嘛,不是自己的床单被套,晚上一定会失眠的。”
沉让淡定给出解决方案,“你可以把你的床单被套带过去。”
许知愿呼出一口清气,眼珠子又骨碌转了转,“那光线,香氛还有窗帘的颜色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的,我总不能把这些也带过去吧?”
沉让依旧淡定如斯,“只要你想。”
许知愿所有出路全部被封死,差点被堵成内伤,正原地头脑风暴还有什么对策,沉让已经耐心告罄,长腿几步迈到许知愿面前,拦腰扛着她就往外走,“既然如此难以决择,那就直接过去,想到了再过来拿。”
许知愿猝不及防被他抗着,象个包袱似的被他挂在他肩膀上,她的脑袋垂在沉让背部,努力昂扬起来,试图伸手抓向她的房间,“哎哎,等一下,我有带的,有很多要带的,我的枕头,我的兔子玩偶,我的床单,还有我的台灯…”
客卧转眼消失,她“呜呜”哀嚎两声,绝望锤了两下沉让的脊背,又对着亦步亦趋跟在沉让脚后跟的想想求救,“想想,救救我,救救姐姐,姐姐真的不想跟着这个大坏蛋走啊啊啊…”
想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他们在玩,也乐在其中,奶声奶气地欢叫了好几声。
许知愿被沉让直接扛到了沉让房间,卸货一般放在卧室的置物柜上,担心她没坐稳,掐着她的腰又往台面中间挪了挪。
“乖乖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拿你的东西。”
沉让说完折返回了客卧,独留下许知愿独自坐在柜子上。
她双腿悬空,抗议地晃来晃去,“喂,你干嘛又把我放柜子上,你把我抱下来!”
许知愿觉得沉让似乎对把她放在柜子上这件事有某种执念,她没得到回应,气地“哼”了一声,手指握拳用力锤了下柜面,结果没把握住力度,磕疼自己,轻呼一声,皱着小脸连甩好几下。
呜…臭沉让,烦死了!
揉手的功夫,许知愿目光逡巡着沉让的房间开始打量。
怎么说呢,跟她想象中差不多,依旧是极简的黑白灰配色,大气是挺大气,但这样冰冷,毫无生气的卧室一点不会让人感到放松,安然入睡,只会让人压抑,想要逃离,至少许知愿是这样的感觉。
整个卧室唯一吸引许知愿注意力的是靠近衣橱那边一整面墙的领带柜。
由上百个细密隔断组成的胡桃木展柜内,放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领带,它们并非被平放,卷成圆柱状整齐排列在各自的小格间内。
柜顶灯光是精心调试过的中性光,打在那一排排的领带上,原本沉静的织物仿佛被唤醒,那些藏青、暗酒红、墨绿被激荡起一层水波般的幽暗光泽,成了这个房间唯一有温度的地方。
许知愿严重怀疑沉让有领带收集癖,她就说他之前打的领带颜色花纹为何每天都各不相同。
正打量的起劲,沉让回来了,他一身黑衣黑裤,左臂夹着枕头拎着她的流苏台灯,右手手指勾着那只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的耳朵,怀里还抱着她新买的鹅黄色四件套床品。
那满身可爱,丰富的色彩与他惯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许知愿只瞧了一眼,“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声音清清脆脆,像投入沉静湖中的石子,“哥哥,请问你是刚从某乌进货回来,还是绑架了哪个童话小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