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沙农庄,黎明后的晨光,透过糊着粗糙窗纸的木格窗,在简陋的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药味与“彼岸花”那甜腻腐朽的气息,已然被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与生机悄然取代。易安春盘膝坐在隔壁一间特意为他腾出的、更加僻静的小房间内,双目微阖,静静调息。
为苏婉拔除“彼岸花”之毒,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巨大。那毒素纠缠苏婉生命本源已深,剥离过程如同在豆腐上雕刻,需耗费海量心神与精微到极致的能量操控。即便是以他如今【大衍劫雷】的浩瀚与“金鳞镜印”的玄妙,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体内力量损耗了近三成,精神更是如紧绷的弓弦骤然放松后,传来阵阵空虚与倦怠。
他需要尽快恢复。不仅是为了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突发状况,更是因为,从老顾那里得知的关于“梅机关”残党与神秘组织“黄昏之手”勾结的消息,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这些藏在暗处的臭虫,既然敢在他离开期间蠢蠢欲动,甚至可能威胁到苏婉和地下党同志的安全,那就必须尽快、彻底地清理掉。他易安春的归来,便是这些魑魅魍魉的末日。
眉心“金鳞镜印”温润流转,【大衍劫雷】之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如同潮汐,吞吐着天地间游离的、经过镜印过滤净化的精纯元气,补充着消耗。与此同时,镜印中心,那道属于绯月的灵体虚影,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他心神相连,仿佛在共同呼吸,分担着他的疲惫,也分享着他汲取而来的、精纯能量中的一部分。这种灵魂共生、力量同源的感觉,让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约莫调息了一个时辰,易安春感觉力量恢复到了七八成,精神也重新变得饱满锐利。他缓缓睁开眼,异色的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是时候,处理正事了。
“主人,您恢复了?” 绯月清越空灵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在他心间响起。随着易安春的状态恢复,她似乎也从那种分担疲惫的沉静中“苏醒”过来,灵体在镜印中微微雀跃。
“嗯,差不多了。” 易安春在心中回应,目光投向房门方向。几乎在他念头刚起,门外便传来了老顾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易同志,休息得如何?方便进来吗?” 老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进。”
老顾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他反手关好门,走到易安春面前,将档案袋放在简陋的木桌上,沉声道:“易同志,你要的关于‘梅机关’残党和‘黄昏之手’的情报,都在这里了。我们的人拼尽全力,甚至牺牲了一位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才换来这些。”
易安春拿起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老顾:“说说大致情况。‘黄昏之手’,到底什么来头?他们和‘梅机关’的杂碎,想干什么?”
老顾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黄昏之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是一个源自欧洲、历史可能比共济会还要古老的极端隐秘结社。他们崇拜某种被称为‘万物终焉之主’或‘湮灭之影’的邪神,坚信世界终将归于彻底的‘黄昏’与‘虚无’,而他们的使命,就是加速这个过程,并在‘黄昏’降临后,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或‘神选’。这个组织成员复杂,有落魄贵族、疯狂学者、黑巫师、甚至某些国家情报机构的叛徒,行事诡秘狠辣,对一切超自然力量、古代遗物、禁忌知识都有着疯狂的贪婪。”
“至于他们和‘梅机关’残党的勾结,起因似乎是‘梅机关’在彻底失败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黄昏之手’对东方神秘力量,特别是对‘镜’和‘门’类力量异常感兴趣,便主动接触,以提供关于你——‘雷神’易安春,以及你在东京展现出的、疑似与‘八咫镜’和那扇‘恐怖门户’相关的力量情报为筹码,换取‘黄昏之手’的支持,试图在上海,甚至在中国,制造一场巨大的混乱,延缓日本战败的进程,或者……为他们自己争取逃跑或潜伏的机会。”
老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心悸:“根据牺牲同志最后传回的情报,他们已经达成协议。‘黄昏之手’派遣了一个代号‘苍白之手’的高级成员,带领一支精锐小队,秘密潜入上海,目前藏身于法租界深处,一栋由某个早已没落的法国贵族家族捐赠、现在被‘黄昏之手’控制的废弃修道院地下。而‘梅机关’的残党,则以藤原信(‘菊’小组在上海的负责人,代号‘蝮蛇’)为首,为他们提供本地掩护、物资、以及……祭品。”
“祭品?” 易安春眼神一冷。
“对,祭品。” 老顾声音干涩,“他们似乎正在筹备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地点很可能就在那所废弃修道院地下。祭品包括被他们抓捕的我方同志、进步人士、无辜难民,甚至可能包括一些拥有特殊体质或生辰八字的人。仪式的目的,据说是为了开启一扇‘小型黄昏之门’,接引他们那邪神的一丝力量降临,或者……定位并召唤某种与‘镜’相关的‘古老存在’,用以对抗你,或者达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仪式时间,很可能就在三天后的月亏之夜,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中元节,鬼门开。选在这个至阴之日举行邪恶献祭,倒是“应景”。易安春眼中寒光闪烁。这些杂碎,真是死不悔改,而且胃口不小,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还想召唤什么“古老存在”?
“那所修道院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守卫情况,摸清楚了吗?” 易安春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大致摸清了,地图和情报都在档案袋里。但对方很警惕,地下部分结构复杂,且有某种邪恶力量遮蔽,我们的同志无法深入,只知道入口在修道院主祭坛后的忏悔室下方。守卫方面,除了‘黄昏之手’带来的超凡者,还有‘梅机关’残党控制的青帮打手和部分被收买的租界巡捕,数量不少,且火力不弱。最重要的是,那个‘苍白之手’阿莱斯特,据说实力极其恐怖,在欧洲有过多次成功召唤‘邪物’、屠灭小村庄的骇人记录,绝非易与之辈。” 老顾语气凝重地提醒。
“知道了。” 易安春点点头,随手打开了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地图和资料,迅速浏览起来。他的【心镜】之力配合着阅读,几乎瞬间便将所有信息记下、分析完毕。那所圣伊纳爵废弃修道院的位置、周边的街道布局、可能的撤离路线、以及地下部分的推测结构,迅速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图像。
“老顾,” 易安春放下资料,看向他,“你立刻安排,加强对这处农庄和苏婉的保护,增派人手,设置暗哨和预警机关。在我回来之前,所有人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苏婉的房间。另外,调集我们在上海所有能调动的武装力量,在外围秘密布控,一旦修道院那边有大规模异动,或者有可疑人员试图靠近这边,不用请示,立刻动手,格杀勿论。”
“是!我马上去安排!” 老顾神情一肃,知道这是易安春要亲自出手扫清威胁了。
“还有,” 易安春补充道,“给我准备一套不起眼的、适合夜间行动的衣服。另外,准备一些这个。”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飞快写下几样东西:朱砂、百年桃木芯、黑狗血(需纯黑无杂毛)、公鸡冠血、以及数块品质上等的翡翠原石。
老顾看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尽量在今天天黑前备齐!”
“嗯,去吧。” 易安春挥挥手。老顾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屋内重归安静。易安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农庄后院那一片在晨光中舒展着嫩叶的菜畦,眼神深邃。三天后,中元节……时间不算宽裕,但足够他做很多准备。对方既然敢打他的主意,还想搞什么献祭召唤,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过,在动手之前,他需要先确认苏婉的情况,也需要……和刚刚苏醒的她,说几句话。
他转身走出房间,来到苏婉休养的那间屋外。老周媳妇正轻手轻脚地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空了的药碗,看到易安春,连忙低声道:“易大夫,苏婉同志刚才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下了。不过脸色好看多了,呼吸也稳当。”
易安春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忙,自己则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苏婉依旧安静地躺着,但面色已不再是昨日的死灰,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静谧的阴影,呼吸均匀悠长,显然正在深沉的睡眠中恢复元气。她身上盖着的薄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易安春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与他命运纠缠、因他而饱受折磨的女子,此刻终于摆脱了那蚀骨的毒痛,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了。他心中那冰冷的杀意,在面对她时,悄然缓和了一丝。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苏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带着几分朦胧与茫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澈,倒映出易安春的身影。她的眼睛亮了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只发出细微的气音。
“别说话,好好休息。” 易安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毒已经解了,你没事了。只是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苏婉看着他,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那不是痛苦,而是如释重负的、混杂了感激与难以言喻情绪的泪水。她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抬起那只没有扎着布条(之前输液留下的痕迹)的手,似乎想去抓易安春的手,但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易安春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纤细的手指。触手一片冰凉柔软,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微微颤抖。
“谢……谢……” 苏婉终于用尽力气,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是我欠你的。” 易安春低声道,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好好养着,什么都不要想。外面的事,我会处理。等你养好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婉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但眼神却充满了依赖与安心。她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着易安春的手,却并没有松开,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最大的安全感。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再次传来,她又沉沉地睡去了,只是这次,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
易安春任由她握着手,没有抽回。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陪着她,直到确认她再次陷入深度睡眠,呼吸心跳都平稳有力,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为她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门外,绯月的灵体悄然浮现,依旧是那身月白流仙裙,静静地看着他。
“她……苏婉姑娘,会好起来的。” 绯月轻声道,语气复杂。
“嗯。” 易安春应了一声,看向她,“准备一下,晚上,陪我去‘拜访’一下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绯月暗红色的眸子瞬间亮起锐利的光,用力点头:“是,主人!绯月随时可以战斗!”
是夜,月隐星稀。农历七月初十的夜晚,天空阴沉,无星无月,正是适合隐秘行动的时刻。易安春换上了一身老顾准备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看上去像个寻常的码头工人或黄包车夫。他将老顾备齐的那些材料:研磨好的上好朱砂、一块被削成尖锥形的百年桃木芯、一小瓶混合了黑狗血与公鸡冠血的至阳血墨、以及三块拳头大小、灵气盎然的翡翠原石,仔细收好。这些,是他为“黄昏之手”准备的“小礼物”。
绯月则依旧保持灵体状态,依附于他眉心镜印之中,随时可以显化。
“易同志,一切小心!我们的人会在外围接应,但恐怕帮不上大忙……” 农庄外竹林边,老顾带着几名精干的同志,低声嘱咐,脸上难掩担忧。对方毕竟是有备而来的神秘组织,实力莫测。
“不必接应,徒增伤亡。守好这里,便是大功。” 易安春摆摆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老顾等人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闪过,随即再无踪迹,心中对易安春的实力更加敬畏,也稍稍松了口气。
易安春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而是完全凭借肉身与【大衍劫雷】带来的超凡速度与隐匿能力,在夜色下的田野、村庄、河道间穿行。他的【心镜】之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提前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与巡逻,选择最偏僻、最意想不到的路线。从川沙到法租界边缘,数十里路程,在他脚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圣伊纳爵废弃修道院,位于法租界西南角,靠近徐家汇的一片僻静区域。这里曾经是法国天主教会在上海的重要据点,但在战乱和时光侵蚀下,早已荒废多年,高大的哥特式建筑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残破的彩色玻璃窗如同空洞的眼眶,透着阴森。周围原本有一些民居,但似乎也因为这里的“不干净”传闻而陆续搬离,更显荒凉。
易安春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修道院外围那堵爬满枯藤的、破损的矮墙,落入院内荒草丛生的前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霉味、灰尘、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令人灵魂本能感到厌恶的、仿佛铁锈与腐败鲜花混合的诡异气息。正是“黄昏之手”那邪恶仪式散发出的能量余波。
他【心镜】全开,感知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修道院地面部分。主楼、钟楼、回廊、修士宿舍……结构清晰倒映。地面上的守卫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壮汉在游荡,看起来像是“梅机关”控制的青帮打手,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对于易安春而言,这些人如同摆设。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主祭坛后方那间小小的忏悔室。在【心镜】的映照下,那里地面的能量波动明显异常,有一道极其隐蔽、被某种邪恶力量遮掩的暗门,通向地下。暗门周围,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淡淡的血腥气。
“主人,下面有很强的负面能量聚集,还有……灵魂的哀嚎。” 绯月的声音在易安春心间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作为融合了“影”与“终结”意韵的镜灵,她对负面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
“嗯。你在上面警戒,留意是否有增援或意外。我下去看看。” 易安春吩咐道,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大衍劫雷】的“终结”与“隐匿”特性被他发挥出来,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与阴影融为一体,即便是超凡者的感知,也难以察觉。
他如同鬼魅般穿过空旷、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主殿,来到忏悔室前。轻轻推开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座破败的忏悔亭和一张积满灰尘的矮凳。易安春目光落在忏悔亭后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石板与周围略有不同,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走上前,没有去触碰机关(那很可能有警报),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石板之上。眉心“金鳞镜印”微亮,一缕极其凝练的、带着“映照”与“解析”之力的暗金色镜光射出,无声无息地渗入石板之中。
镜光如同最精密的钥匙,瞬间“看”穿了石板下复杂的机械机关与能量禁制结构,并找到了其最核心、最薄弱的能量节点。易安春心念微动,镜光性质悄然变化,模拟出一丝与那邪恶禁制同源、却更加精纯高位的“黄昏”气息,轻轻“点”在了那个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厚重的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道向下的、散发着暗红光芒、弥漫着浓郁血腥与邪恶气息的石阶。阴冷的风,带着隐约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杂音,从下方涌出。
易安春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向下的阶梯入口。身后,石板在他进入后,又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石阶陡峭向下,仿佛通往地狱。两侧粗糙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造型诡异、燃烧着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火焰的壁灯,将通道映照得一片猩红,更添诡异。空气中的邪恶气息与血腥味越来越浓,那窃窃私语般的杂音也越来越清晰,仔细听去,似乎是无数种语言的祈祷、诅咒、哀嚎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疯狂与绝望。
易安春脚步轻如狸猫,沿着石阶向下,【心镜】之力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将前方通道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埋伏的地点,都提前“映照”清楚。沿途遇到了两处隐蔽的警戒法阵和几个躲在暗处的守卫(穿着黑色斗篷,气息阴冷,显然是“黄昏之手”的成员),都被他提前察觉,或以【大衍劫雷】模拟的“终结”之力悄然侵入其灵魂,令其无声昏迷;或以精妙的身法直接绕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向下走了约莫百余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仿佛将整个修道院地下都掏空了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圆形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由暗红色不知名石材砌成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画着无数复杂、扭曲、充满了亵渎意味的符文与图案,此刻正随着祭坛中心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光团的脉动,而散发着幽幽的血光。祭坛的八个方向,各矗立着一根雕刻着痛苦人脸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与壁灯同源的暗红火焰。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祭坛周围,那环形“看台”般的阶梯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如同货物般堆放着数以百计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绝望,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脚,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就是“黄昏之手”与“梅机关”准备的“祭品”!浓烈的绝望、恐惧、死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与祭坛的邪恶气息混合,形成了这片地下空间令人作呕的“场”。
在祭坛的正前方,一个高出地面数米的石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一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却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纯白色古典欧式礼服,金色短发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手中把玩着一根镶嵌着硕大黑宝石的手杖。他嘴角挂着一抹仿佛掌控一切的、优雅而残酷的微笑,碧蓝色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漠然。正是“黄昏之手”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代号“苍白之手”的阿莱斯特。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日军中佐军服、眼神阴鸷、留着卫生胡的矮胖中年男子,正是“梅机关”在上海的残余头目,藤原信(蝮蛇)。另外还有几名穿着黑色斗篷、气息不弱的“黄昏之手”成员,以及两名穿着和服、手持法器的日本神官(显然是“影风”或皇室神道最后的残余)。
此刻,阿莱斯特正用带着咏叹调般的优雅语调,对藤原信说着什么:“……藤原先生,请放心。仪式已经准备就绪,只待‘门’之气息在月亏之夜达到顶峰。届时,以这五百生魂为祭,必能成功接引‘终焉之影’的一缕目光降临,并以此为坐标,强行召唤与那面‘东方之镜’同源的、沉睡于虚无中的‘古老之镜’的投影。只要获得那投影的力量,区区一个掌握了残缺镜印的东方蛮人,又算得了什么?他甚至可能成为我们献给‘主上’的最佳容器与祭品……”
藤原信脸上挤出一丝谄媚而紧张的笑容:“阿莱斯特大人神威!一切全仰仗大人了!只要能让那个易安春付出代价,为我大日本帝国……不,为我等报仇雪恨,藤原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莱斯特优雅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麻木的祭品,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这些祭品的质量,还算不错。恐惧与绝望的滋味,相当醇厚。哦,对了,藤原先生,你之前说的,那几个拥有特殊‘纯阴’体质的处女,可带来了?她们的魂魄,可是稳定‘黄昏之门’的关键。”
“带来了!带来了!” 藤原信连忙指向祭坛边缘一个单独的、较小的铁笼,里面蜷缩着四五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吓得抱在一起、脸色惨白的少女,“都是按照您的吩咐,精挑细选的,生辰八字绝对符合要求!”
“很好。” 阿莱斯特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残忍,“待仪式开始,便以她们为‘引’,点燃‘终焉’的火焰……”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隐藏在入口阴影中、气息与周围黑暗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易安春“听”在耳中。原来如此,不仅要召唤邪神,还想定位召唤所谓的“古老之镜”投影来对付自己?还想把自己当成祭品和容器?真是……好大的狗胆!
易安春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强行按捺住了立刻出手的冲动。对方人数不少,那个阿莱斯特气息深沉诡异,实力恐怕不弱,且这祭坛显然已经激活了部分功能,贸然出手,可能会波及那些无辜的祭品。而且,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黄昏之门”和“古老之镜”投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心念微动,眉心镜印中,绯月的意念传来:“主人,那个穿白衣服的,气息很危险,而且他手里那根手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仿佛能吞噬灵魂。另外,祭坛中心那团光,似乎连接着一个非常……冰冷、空旷、充满了‘终结’意味的位面。”
“嗯。你注意感应,看看这祭坛的能量流转有没有什么破绽,或者……有没有办法,干扰甚至反向利用他们的仪式。” 易安春在心中吩咐。绯月融合了“终结”意韵,或许能在这方面有所发现。
“是,主人,我试试。” 绯月应道,灵体在镜印中微微发光,将全部感知投向那巨大的祭坛。
易安春则继续潜伏,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心镜】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能量节点、守卫分布、以及阿莱斯特等人的实力气息,再次仔细“扫描”了一遍,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与方式。
时间,在压抑的恐惧与邪恶的筹备中,缓缓流逝。易安春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黑暗和阴影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直到……
阿莱斯特似乎完成了最后的检查,他挥了挥手杖,对身旁一名黑袍人吩咐道:“去,将‘定位之镜’的碎片,安置在祭坛核心。虽然只是从某个东方古墓中挖出的、沾染了‘镜’之气息的残片,但足以作为吸引‘古老之镜’投影的‘饵’了。”
那名黑袍人躬身领命,捧着一个用黑布覆盖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向祭坛中心那团翻滚的暗红光芒。
就是现在!
就在黑袍人即将踏上祭坛中心,那暗红光芒最盛之处的瞬间,易安春动了!
他没有显出身形,而是将早已准备好的、那三块翡翠原石,以【大衍劫雷】之力包裹、激发,化作三道微不可查的暗金色流光,按照特定的方位,瞬间射入祭坛周围的三个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这是他刚才以【心镜】观察出的、这邪恶祭坛能量循环的相对薄弱之处!翡翠之中蕴含的、被易安春以【大衍劫雷】临时灌注的、精纯的天地灵气与“净化”意韵,在射入节点的刹那,轰然爆发!
嗡——!
整个巨大的祭坛猛地一震!表面流淌的血色符文瞬间紊乱了一下!那中心翻滚的暗红光芒也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数分!正捧着“定位之镜”碎片靠近的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扰动震得一个踉跄,手中的托盘险些脱手!
“谁?!”
“敌袭!”
阿莱斯特脸色瞬间阴沉,厉声喝道,碧蓝的眼眸中寒光爆闪,瞬间锁定了翡翠原石射来的大致方向!藤原信等人也骇然色变,纷纷拔出武器或准备法术。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进一步反应,易安春已然从藏身之处暴起!他不再隐藏,将一直压抑的气息轰然释放!【大衍劫雷】的恐怖威压,混合着“金鳞镜印”的煌煌镜光,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一群藏头露尾、只会玩弄邪术的蛆虫,也敢觊觎我东方神物,以生魂为祭?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罚——!”
冰冷、宏大、充满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地下空间轰然炸响!伴随着声音,易安春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黑暗的暗金色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祭坛石台上的阿莱斯特等人,悍然扑去!在他身后,那三块嵌入祭坛节点的翡翠,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净化之光,进一步干扰、破坏着祭坛的能量稳定!
决战,在这邪恶祭坛之前,骤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