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尊祖顺着黄蜚目光看去,确实看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黄蜚笑着一一介绍,“这位是祖泽溥,原征辽前锋将军祖大寿长子,目前为大明左都督,锦衣卫指挥同知。”
祖大寿的征辽前锋将军是实职,掌握实权。
而祖泽溥的左都督,锦衣卫指挥同知都是虚职。实际上,自从祖大寿降清之后,祖泽溥就在南京赋闲。
祖泽溥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宁远伯。”
李尊祖点头回礼,“原来是先辈故旧之后辈,今日得见,确有汝父几分风采。但可惜”
李尊祖的祖父是李如松,是万历援朝的主将,而祖泽溥的祖父祖承训正是李如松手下副将。
而李尊祖所说的可惜,明显指的是祖大寿降清。
祖泽溥显然知道这点,连忙道:“家父降虏,虽是被迫,但仍是我祖家不幸。但陛下不因此而降罪祖家,反而给予我重用。我祖泽溥即使万死也难以报陛下万一,今日奉陛下之令来此,正是想为伐清出一份力。”
接着,黄蜚又指向另一人,“这位是王世忠,目前担任大明抚夷将军,为女真哈达部首领王台之孙。其兄吴尔古岱是努尔哈赤之女婿,因被皇太极猜忌,忧伤成疾而死。目前哈达部虽然势衰,但在东虏内部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黄蜚说的隐晦,但事实上皇太极之所以对吴尔古岱心存猜忌,就是因为王世忠依托察哈尔部,暗中策反海西女真部众,并对吴尔古岱实行反间之计。
王世忠满脸堆笑,“有幸见到诸位将军,今后还请多多指教。若有东虏那边的事情问我,定会做到知无不言。”
众人纷纷抱拳回礼。
最后,李尊祖目光落到剩下的两人身上。
黄蜚正欲介绍,却听到后面一人语气冰冷的说道:“张若麟,原大明松锦之战前线监军,不通兵事。马绍愉,原兵部职方郎中,崇祯十五年,穿二品朝赴清营与皇太极谈判,一无所成。”
李尊祖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向后看去,发现说话的是马科。
而张若麟和马绍愉听了马科的话也颇为尴尬,最后还是马绍愉向马科抱了抱拳,“马将军,别来无恙啊!”
马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马绍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松锦之战,我二人有罪。但陛下不以我等无能,重新启用,让我二人前来这里,正是为了将来讨伐东虏。今陛下当众宣告,三月之内北伐,解京师之围。以前的种种,无论对错,都已过去。此刻,我等要做的应是团结一致,共同对敌。如此,方不负朝廷,不负陛下。马将军,你说我说的对吗?”
马科扭过头,没有回答。
黄蜚站出来劝道:“好了,以前的事,都不要再说了。我已收到陛下来信,半月之后,陛下将乘船返回山东。而如何北伐东虏则是接下来的重点。宁远伯,此事我们该好好议议了。”
李尊祖点头,“黄都督说的是,正应如此。”
李尊祖抬头看了一下天,“天色不早了,诸位远道而来,也辛苦,还是先用一起用饭。我收到来信,杨御藩、秦翼明两位将军也会派人来此。一切还是等人齐了再来说。”
黄蜚点头道:“范尚书,曾都督,还有永王、衡王两位殿下也会派人前来,我看最好派人去迎上一迎。”
李尊祖抱拳道:“黄都督放心,一切交给李某。”
钱谦益端坐高堂,旁边坐着柳如是。
而站在柳如是旁边,一个半老徐娘怀中所抱的便是此次宴会的主角,他们刚过百岁的小女儿。
崇祯十四年,五十九岁的钱谦益以大礼迎娶二十三岁的名妓柳如是,自那刻起,柳如是便成了钱夫人。
这场被世人所不看好的夫妻却在婚后出人意料的和谐、美满。
钱谦益看着下面高堂满座,听着众人的贺喜之词,十分满意,不时饮上一杯,却已是半醉状态。
正在这时,仆人匆匆赶来,在钱谦益耳旁轻声低语了两句。
钱谦益听完,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仆人忙不迭点头,“宫内的公公传信,陛下一盏茶之前就出发了,没坐辇,只骑马,按时辰,很快便到。”
钱谦益激动起来,“快,快扶我起来,我得去迎候陛下。”
倒是柳如是比较镇定,“老爷,您稍等。陛下亲自前来,这对于你我来说是天大的荣幸。但陛下又没提前告知我们他会来赴宴,或许他并不想其他人知道。在弄清陛下心意之前,我看还是谨慎行事。”
钱谦益愣了一下,“那夫人的意思是?”
柳如是道:“你在这里继续端坐,但不可再饮酒,我去门口迎接陛下。陛下只是饮两杯酒便走,还是想见见在座的宾客们,到时候我们听旨行事即可。”
钱谦益轻轻点头,“那一切就麻烦夫人了。”
朱由哲看着站立在门口的柳如是,微微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柳如是,你这是?”
柳如是道:“陛下驾临,乃我钱家之幸,夫君本应亲自前来迎候。但考虑到陛下可能不想被众人扰了清静,因而让我在此等侯陛下。在后院,夫君已设下佳宴,专候陛下。”
朱由哲笑着道:“倒是你们多心了。朕此来只是一时兴起,并未有什么别的想法。今日前来拜会钱爱卿的要么是朝内大臣,要么是江南的俊秀,朕见见也无妨。去通知钱谦益来迎驾吧!”
柳如是大喜。
要知道皇上亲自来臣子家,明面上的是荣耀。
而私下来,那便是吉凶难测。
此时,皇上要钱谦益前来迎驾,那就是点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大的恩赐,显示对一个臣子极致的宠信。
这如何不让柳如是感到激动?“快快快,去通知老爷!”柳如是语气发颤的提醒仆人。
随着一声声“皇上驾到”的叫喊,热闹非凡的宴会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外面。
钱谦益腾的站起来,快步向外,其他所有人纷纷跟随,向着大门外蜂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