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谦益的引领下,朱由哲走进钱宅。
这是一座很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宅院,府邸广阔,没有严格的中轴对称,却布置端方有序。
亭台楼阁,飞檐青瓦,曲折回旋,精致而典雅。
假山奇石罗列其中,更有花草树木数不胜数,增加了几分独特的自然气息。
这座建筑,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明显有些违制。
但在这明初是灭九族的大事,而在明末,却是皇帝提都不愿意提的小事。
朱由哲走过,众宾客纷纷抱拳行礼。
在其中,朱由哲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如左都御史刘宗周,内阁大学士高宏图、张慎言,礼部左侍郎姜日广,以及数不清的文武大臣。
钱谦益让出主位,请朱由哲坐下。
朱由哲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摆手示意众人也都坐下,他面带笑意,“今夜朕阅批奏折,疲乏的很,突然听闻钱爱卿为爱女设百日宴,便冒昧来讨一杯酒喝。但来的匆忙,也没备什么礼物。钱爱卿,可莫因此怪朕啊!”
钱谦益连忙道:“陛下这是折煞微臣了,您能来就是臣莫大的荣幸。”
朱由哲笑了笑,“钱爱卿,今日的主角呢!”
钱谦益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柳如是连忙从旁边老妈子手中接过女儿,抱上前去,“陛下,这便是小女。”
朱由哲小心接过,低头看向??褓中的小女婴。
小女婴并未睡着,由人抱着,也不哭。而是睁着清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小巧的鼻子,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吻一下。
朱由哲喜欢的紧,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她的小脸颊,小女婴发出“咯咯”的笑声,引得朱由哲惊喜叫道:“哈哈哈,她对朕笑呢!”
柳如是看朱由哲高兴,上前一步跪下,“陛下,妾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朱由哲明显愣了一下,看了柳如是一眼,又看向钱谦益。但见钱谦益一脸迷茫,又转向柳如是,“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柳如是却没起来,“陛下,小女今日刚满百日,还未有名字,妾身想求陛下为小女起一名字。”
朱由哲又看了柳如是一眼。心中暗想,这真是一个超级聪明的女子啊!
她名妓出身,嫁于钱谦益为妻被礼法不容。
钱谦益虽对其疼爱有加,但两者年纪相差巨大,说不得什么时候钱谦益就会先她而去。
而一旦钱谦益离世,她和她女儿的生活又如何保障?
历史中的柳如是就是在钱谦益离世后,钱家人欲将之赶出,她自杀示威,只为保障女儿衣食无忧。
此刻,柳如是为自己女儿要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保障。能得一国之君起名,除非大明亡了,否则谁又敢在将来为难她的女儿?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深情。
朱由哲换了一个姿势抱女婴,看向钱谦益道:“钱爱卿,你说呢!可愿朕代劳为令爱起个名字?”
钱谦益也忙跪下,“若得陛下赐名,那是臣的荣幸,小女的荣幸。”
朱由哲点了点头,转向柳如是,“此事朕应了,起来吧!”
柳如是大喜,磕了三个头后,才搀着钱谦益起来。
朱由哲逗弄着怀中的小女婴,听着她咯咯的笑声,心情十分舒畅,“这孩子朕喜欢的紧,尤其是她的笑声,如银铃般好听。朕就给她起名钱铃儿吧!希望她一辈子都能这样一直快乐的笑下去。不知可否?”
朱由哲问向的是柳如是。
柳如是慌忙再次跪下,“妾身谢陛下赐名。”
朱由哲摆手让她起来,开玩笑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这一跪,二跪的,把朕的好心情都跪没了。得罚!来人啊!给她斟满三杯酒。”
柳如是心情十分之好,带着笑道:“妾身认罚。”说完,端起桌上的三杯酒一饮而尽,洒脱异常。
朱由哲哈哈大笑,“谁说女子不如男啊!来,诸位也别拘谨了。都端起酒杯,和朕共饮一杯。”
宴席气氛变的热烈起来。
朱由哲在身边摸索了一会,没摸到特别的东西,唯看到腰间的玉佩,取下来,递给柳如是,“朕来的匆忙,真没带什么礼物。就拿这枚玉佩送给小铃儿吧!”
柳如是接过,又要下跪,被朱由哲制止。
朱由哲又逗玩了一会,最后十分不舍的把女婴递还给柳如是,转向钱谦益,“钱爱卿,今日史可法没来吗?”
钱谦益回道:“禀陛下,宪之身为首辅,事务繁忙,没有亲自前来,但让下人送来了一副贺词。”
朱由哲摆手道:“你设宴,他岂能不来?这样吧!你现在就派人去请他,就说朕让他来的。同时,把冯铨,还有那个王征也叫来。”
钱谦益有点不太理解,但也没多言,吩咐下人前去。
朱由哲又饮了一会酒,已是半醉状态,看向宴席上的众人,提高声音道:“张岱何在?”
声音通过长长的走廊传向远处。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慌忙从外院跑了进来,说话还带着喘息声。“草民张岱,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哲笑道:“你就是张岱啊!”
张岱回道:“草民正是。”
朱由哲端起桌上的酒壶,倒满了一杯酒,“来,朕请你喝这杯酒。”
张岱心中既忐忑,又激动,只那十几步,却走的趔趄,举起酒杯的手都在颤斗,“草民,草民谢陛下。”
看张岱饮完,朱由哲赞赏的看着他道:“你没中科举,却赤子之心,为朝廷捐输百万,可真是解了朕的困窘。朕代前线的将士,代大明的亿万百姓,谢你。这一杯,朕和你共饮。”
说完,朱由哲斟满两杯酒,一杯递给张岱,一杯拿起。
朱由哲和张岱轻轻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张岱满脸激动,连忙举起酒杯,也一饮而尽。因饮的太快,不禁咳了起来,但又不敢大声咳,顿时胀的满脸通红。
张岱少有才名,但说到底,他只是个官二代,而自身又没有官身。
此刻初见当今天子,得当面称赞,甚至对饮,如何能不令他激动?“草民,草民谢陛下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