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去?怎么可能。
苍术心底冷笑。
融道院如今自身难保,战火虽歇,但危机四伏,哪里懂得如何精心照料伤患?
哪里比得上她这里安全、舒适、应有尽有?
只有在这里,在她的眼皮底下,由她亲手调理,姐姐才能得到最好的恢复。
她绝不会再放姐姐离开自己的视线。
苍术端过一旁温在旁边的药碗。
漆黑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味,但其中也蕴含着精纯的灵力和疗伤药性。
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禾式微唇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姐姐,该喝药了。这药固本培元,祛除魔气残留,对你恢复至关重要。可能会有些苦,但我备了蜜饯。来,啊”
禾式微垂眸看了一眼那勺药,又抬眼看了看苍术写满关切的脸。
她如今形同废人,身处这陌生环境,是眼前这人救了她,告知她外界消息,如今又这般细致照料纵然心中对宗门现状悲恸难当,对自身处境仍有疑虑,但理智告诉她,此刻配合治疗是唯一的选择。
她微微偏头,示意苍术将药碗给她。
苍术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可惜,顺从地将药碗递到禾式微手中,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
禾式微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将那一碗苦涩浓稠的药汁一饮而尽。
只是喝完后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轻轻蹙了下眉,喉间微动,强压下翻涌的不适。
苍术立刻递上清甜的蜜水让她漱口,又拈起一枚蜜饯,自然而然地送到她嘴边:“姐姐,压一压苦味。”
禾式微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张口含住了蜜饯。
甜意渐渐驱散了舌尖的苦涩。
“我会配合的。”禾式微咽下蜜饯,声音依旧低弱,像是某种认命的妥协。
她需要恢复,需要力量,需要回融道院
苍术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温柔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她细心地为禾式微擦拭嘴角,整理被角,柔声道:“姐姐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你安心休息,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在柔和明亮的夜明珠光芒下,在封闭而安全的地下石室里,被苍术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却仿佛编织成了一张无形而绵密的网,将重伤虚弱的禾式微,轻柔却不容挣脱地笼罩其中。
辟谷多年的身体,在失去了灵力维持后,最原始、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便显现出来。
起初几日,她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半醒中,进食饮水都极少,尚能忍耐。
但随着苍术精心调制的药膳和汤药一点点滋养着她的身体,意识越来越清醒,那股难以启齿的胀满感悄然堆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略。
禾式微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窘迫。
她自幼修行,天资卓绝,何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无力、连这等小事都无法自主的一天?
她尝试着悄悄运转体内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试图像往常一样以内息化解,却只换来丹田处一阵针刺般的锐痛和更加明显的下坠感。
不行了。
她咬了咬干涩的唇,指尖揪紧了身下的锦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苍术在不远处的矮几旁,正低头专注地研磨着什么药材,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沙沙声。
温暖的光洒在她身上,侧脸线条温柔,仿佛一幅静谧的画卷。
禾式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苍术。”
研磨声立刻停了。
苍术转过身,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床边,俯身关切地看着她:“姐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想喝水?”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禾式微额头的汗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禾式微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脸上火烧火燎,憋了半天,才用尽力气,极其含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能扶我去一下茅房。”
话一出口,她简直想立刻昏死过去。
太丢人了。
苍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关切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姐姐,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自责,“这地下石室当初建造时只考虑了修炼和研究,并没有没有准备那些设施。”
“现在若是贸然带姐姐出去,一来姐姐身体虚弱,经不起走动和外面可能的灵气波动;二来也容易被旁人察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边不远处一个洁净的、原本用来盛放清水的白玉盆上。
那是她平日净手用的。
她走过去,将盆中的水倒入一旁的花盆,又用清水仔细冲洗干净,然后拿着那个空盆走了回来,放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姐姐,”她抬起眼,看着禾式微瞬间僵住的脸色,语气更加温柔体贴,“暂时先用这个,好吗?我就在外面守着,你好了叫我,我来处理。这样最安全,也省得姐姐费力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