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渐熄,丹室里最后一丝滚烫的药香也沉淀下来,化作温醇绵长的气息。
苍术将新炼成的几枚莹润丹药收入玉瓶,指腹摩挲着瓶身温润的弧度,灵识却早已如水银泻地,无声蔓延至门外。
看到那个蹲在门边、不知待了多久的身影,像只小心翼翼窥探却又犹豫不决的小猫。
真可爱。
苍术的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极柔的弧度,眼底暗了暗。
姐姐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指甲都不好看了,看来这烦恼还不轻。
苍术步履轻缓地走了过去,然后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挨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她伸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那只手握进掌心,指尖抚过那微湿的甲缘,声音低柔得像羽毛搔刮心尖:“姐姐,别咬指甲,不干净,会生病的。”
她的手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禾式微的手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禾式微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
她抬起眼,对上苍术近在咫尺、盈满关切笑意的眸子,那眸子太清澈,太温柔,反而让她心里那点勇气打了个折扣。
“没没什么。”禾式微别开视线,挣扎的力道软了下来。
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那句斟酌了许久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于还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吐了出来:“苍术你,你觉得苏木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苍术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苍术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温柔似水,甚至更添了几分纵容。
她玩着禾式微的手,指尖却开始轻轻挠弄她的手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觉。
姐姐真不乖呢。
竟然想把那个小丫头推给我?是察觉了什么,想脱身,还是真的就迟钝至此,觉得这样便能解决问题?
这么多年了,日日夜夜的陪伴,细致入微的照料,近乎虔诚的凝视与触碰姐姐,你就一刻,也未曾为我动过心么?
那念头像毒藤,瞬间缠紧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又被她强大的自制力生生压下,碾碎,化作眼底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柔情。
“苏木?”她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指尖挠弄手心的动作却未停,带来一阵阵细密难耐的痒,“是个很好的弟子啊。天资聪颖,肯下苦功,性子也沉静,教什么都一点就透,很乖,从不让我多操心。”
她语气平常,像在评价一件满意的作品,目光却始终锁在禾式微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起她?姐姐是觉得我哪里教得不好,亏待了她?”
“不,不是!”禾式微连忙摇头,手心被挠得痒痒的,心思也有点乱,下意识回道,“我就是觉得木木挺好的,你看,她这么尊敬你,依赖你,又那么努力你,你能不能对她更好一点?”
禾式微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看你平时除了教她功课,都不怎么跟她说话她到底是你唯一的徒弟,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嘛。”
对她更好一点?多亲近亲近? 苍术几乎要气笑了。
姐姐这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媒人了?
她心中翻涌着阴郁的怒火,面上却笑得愈发温柔无害,甚至带着点恍然的纯善:“原来姐姐是担心这个。”
她凑得更近,吐息几乎拂在禾式微的耳廓,“姐姐心疼苏木,我自然是听姐姐的。对她好一点,多亲近她,自然是可以的”
禾式微眼睛一亮,以为说动了。
然而苍术话锋一转,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缠绵和不容错辨的警告:“但是啊,姐姐你也要乖乖的,好吗?”
“我?”禾式微被她突然逼近的气息和指尖暧昧的触感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只见苍术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下一秒,温软微凉的唇瓣,带着独属于苍术的、清冽又缠绵的药草香气,不容抗拒地覆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
禾式微脑中“轰”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轻轻厮磨,甚至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舔舐了一下她的唇缝。
时间仿佛停滞了。
她僵硬得如同石雕,连推开都忘了,只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无比清晰的呼吸,和唇瓣上越来越鲜明的、带着侵略性的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苍术才缓缓退开。
她的眼眸深得看不见底,里面翻滚着禾式微看不懂的、浓烈到令人心惊的情绪,唇上水色潋滟,为她清秀文静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她甚至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回味。
禾式微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羞耻、震惊和被冒犯的感觉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一下子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而踉跄了一下,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可怕的印记。
“你你”她指着苍术,声音都在发颤,气得语无伦次,“你怎么能你这是这是轻薄!不知羞!”
苍术也缓缓站起身,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轻轻拂了拂衣袖,看着禾式微又羞又怒、仿佛随时要炸毛跳起来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画。
“姐姐说什么呢,”她语气无辜,眼神却像蛛网,牢牢粘在禾式微身上,“我只是喜欢姐姐,想跟姐姐亲近亲近而已~”
禾式微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慌乱的风,眨眼间就跑出了丹室,消失在通往上层石室的甬道里。
苍术站在原地,并未追赶。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禾式微的温度。
眼底的温柔假面寸寸剥落,露出其下幽深如潭、偏执如狂的本相。
跑吧。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不再温雅,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的餍足。
姐姐,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方天地,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早已在我的掌心。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