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禾式微心情很好，一边吃一边笑，不知道在想什么美事。
苏木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动作比平日更慢，更小心。
她几乎没怎么夹菜，眼观鼻鼻观心，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下对面的禾式微和主位上的苍术，又立刻垂下。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凳子往后挪了挪，离桌子中心稍远了一些。
苍术坐在主位，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夹着菜。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和的微笑，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禾式微身上，带着纵容的暖意，偶尔也给禾式微夹一筷子菜。
饭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禾式微的咀嚼声。
气氛看似温馨平常。
苍术心里却在默默等待。
她服下的解药，药效大约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从下午丹药炼成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
晚饭是最好的时机，汤水饭菜，最容易下手。
她看到禾式微第一碗饭快见底了，便自然地站起身，拿起她的空碗，柔声道：“姐姐今日胃口不错，我再给你添一些。”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离开座位，走向小厨房，步伐从容，留出足够的时间。
她甚至刻意放慢了盛饭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把饭压平，让姐姐吃饱。
当她端着满满一碗饭回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汤盅、菜碟，以及禾式微手边她自己常用的那个青玉茶杯。
一切如常。
汤色清澈，菜肴整齐，茶杯里的水还剩半盏，看不出任何异样。
禾式微正拿着自己的筷子，好奇地戳着苏木碟子里一块没动的点心，嘀咕着：“木木，这个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苏木轻轻摇头：“姐姐，我饱了。”
苍术将饭碗轻轻放在禾式微面前，重新坐下。
她捻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夹菜吃饭，动作自然。
只是心里暗自疑惑。
难道自己想错了？
姐姐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打算付诸行动？
还是说，她另有计划，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不可能。
以姐姐那藏不住事的性子，拿到药后那副雀跃又紧张的模样，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做的。
晚饭是最自然的机会，她没理由错过。
除非她改变了主意？
或者，苏木说了什么？
苍术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安静喝汤的苏木。
少女低眉顺眼，看不出端倪。
一顿饭在苍术和苏木安静的陪伴中吃完。
禾式微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对苏木说：“木木，走，陪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好。”苏木立刻应下，放下汤碗，动作利落地起身。
苍术没有阻拦，微笑着点头：“早些回来，夜里露水重。”
“知道啦！”禾式微摆摆手，拉着苏木就往外走，脚步轻快。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苍术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她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碗筷。指尖拂过光滑的碗沿，触感微凉。
没有异常。
汤里没有，菜里没有，茶水里也没有。
她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药力气息。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姐姐难道就没想过要下在饭菜里？
解药的药效只有一天。
如果姐姐今天不动手，这药就算白炼了，自己提前服下的解药也白费了。
苍术将碗碟放入注满清水的木盆，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水面。
再等等看吧。
她擦干手，转身走向丹房。
以防万一，还是再多做几颗备着。
禾式微和苏木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禾式微手里提着个小竹篮，脸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儿蹭到的草屑，眼睛亮得惊人。
“苍术！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禾式微兴冲冲地跑到坐在院中石桌旁的苍术面前，把篮子往桌上一放。
篮子里堆满了红艳艳、拇指大小的野果，颗颗饱满，还带着山间的露水气息。
苏木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装了清水的陶盆，默默开始清洗果子。
水流声哗哗，她洗得很仔细。
“山后面那片坡上长了好多！熟透了，可甜了！”伸手就从苏木刚洗净的果子里拣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捏在指尖，递到苍术唇边，“啊——尝尝看！甜不甜？”
苍术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果子，又看看禾式微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终于要来了吗？
苍术顺从地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果子。
果子确实很甜，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润。
苍术慢慢咀嚼，咽下。
没有。
果肉清甜，汁水纯粹，除了天然的灵气，没有任何附加的药力，更没有她亲手炼制的那种甜腻灼热的气息。
苍术语气自然，听不出异样：“嗯，很甜。”
禾式微满意地笑了，自己也拣了一颗扔进嘴里，含糊道：“是吧！我就说好吃！”她转身又去扒拉篮子，“木木，你也吃呀，别光洗。”
苏木应了一声，擦干手，也默默拿起一颗小口吃着。
她始终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看苍术，只是安静地陪着。
夜色渐深。
苍术像往常一样，伺候禾式微洗漱，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留下几颗散发着微光的夜明珠，悄声退出了这间地下石室。
她回到自己地面上的房间，却没有睡。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