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动手?
晚饭没有,果子也没有。
姐姐拿到那瓶药后,明明那么兴奋,计划应该很明确才对。
是胆怯了?还是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者,她根本就没打算用在今晚?可除了吃饭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机会?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能完全说服她。
那股预料落空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向来掌控一切的心上,带来细微却持续的烦躁。
夜越来越深,虫鸣似乎也歇了。
山里一片寂静。
苍术忽然站起身,推开房门,无声地走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在她白色的衣裙上,勾勒出清冷修长的影子。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处隐蔽的入口,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
地下石室里,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的轮廓。
禾式微睡得很沉,侧身蜷缩着,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发散开,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她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眉眼舒展,全然不知有人正在暗处凝视。
苍术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着,低头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她下来时未完全关闭的入口缝隙,漏进来一丝极淡的光,恰好落在禾式微微微嘟起的唇上。
“为什么不动手呢?”苍术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在寂静的石室里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期待回答,只是看着沉睡的人,眼底翻涌着困惑、探究,以及一丝因计划偏离而产生的微弱不安。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禾式微脸颊上方,最终却只是极轻地拂开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
然后,她脱去外衫,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动作很小心,没有惊醒沉睡的人。她侧过身,手臂从后面环过禾式微的腰,将人整个拢进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温暖,柔软,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松懈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苍术收紧手臂,将脸埋进禾式微后颈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在这个全然掌控的拥抱里,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和心跳。
没关系。
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几天。
天光未亮,地下石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苍术先醒了。
她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
她的手臂还环在禾式微腰间,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她温热的气息拂过禾式微的颈侧。
苍术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熟练地抽回手臂,动作轻巧得没有惊动怀中人分毫。
她坐起身,丝绸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掀开锦被,赤足踏上铺着柔软兽皮的地面,她拿起搭在床边衣架上的外衫披上,系好衣带,又将微乱的长发用手指简单梳理了一下。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又流畅自然。
收拾妥当,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依旧沉睡的禾式微,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石室的门,沿着向上的石阶走去。
推开地面那扇隐蔽的入口门扉时,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天边刚刚泛白,山谷里还笼罩着薄薄的晨雾。
她刚走出来,正准备掩上门,一抬头,正好看见苏木端着个装满新鲜草药的竹筛,从旁边走过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苏木脚步顿住,目光落在苍术身上。
苏木见怪不怪,恭敬地低下头,叫了一声:“师尊。”
“嗯。”苍术应了一声,语气也是平常的淡然。
苍术自然地转身,将入口的门关好,然后径直朝着自己地面上的房间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早起散步归来。
苏木站在原地,等苍术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才重新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那扇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竹筛里沾着晨露的草药,默然片刻,继续朝晾晒草药的架子走去。
苍术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换衣。
换好衣服后,再次走出房间,朝地下石室走去。
石室里,禾式微也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长发睡得有些乱。
“姐姐,该起了。”苍术走到床边,声音温和。
“嗯”禾式微应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毯子上,对苍术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苍术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觉得姐姐是自尊心间歇性发作。
也没有坚持,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早饭。”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石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苍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禾式微立刻走到床边小几旁。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鎏金香炉,里面燃着的安神香料即将燃尽,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和残存的淡雅余韵。
禾式微盯着香炉看了两秒。
然后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出那个白玉药瓶,将整瓶晶莹粘稠、散发着浓郁甜腻气息的液体,全部倒了进去。
“嗤——”
即将熄灭的香灰遇到液体,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异香瞬间蒸腾起来,迅速弥漫在石室的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后,禾式微仔仔细细的把室内恢复原状。
然后转身,去洗漱。
石室里,那股甜腻灼热的异香无声无息地扩散着,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渗入帷帐,附着在衣物上,悄然改变着室内的气息。
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洒下,朦胧地照亮了香炉上方袅袅升起的淡粉色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