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径直越过谢侯父子,走到谢瑶枝身边。
这次,他选择了蹲下身子。
谢瑶枝抬眸,眼框里蓄满泪水:“裴大人。。。”
“别哭。”裴砚声音清冷,却低沉缓和了许多。
他将谢瑶枝扶了起来后,走到谢江面前。
面无表情伸出脚狠狠一踢。
谢江“啊”的一声,膝盖吃痛下跪。
见到裴砚如冷面阎罗般看着他的神态。
谢江额头顿时冷汗直流。
“裴砚,我是镇远侯世子,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谢江不服气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忽见一道银光闪过。
他反应过来时冰冷的剑尖已经对准自己脖颈。
谢江感到脖子刺痛,正在微微渗血,心中顿时升出恐惧。
这个裴砚,是真的会下狠手的!
谢江此刻连忙哭叫道,“爹爹,快救我!”。
“裴砚!你要干什么!”谢侯万分惊恐,却又怕裴砚等下将刀尖对准自己,便只退后两步出声劝道,“你好歹也在谢家住,怎能如此刀刃相向!”
“盛朝律法,逼害血亲,该受酷刑。”
裴砚靠近一步,玄色官袍上的獬豸兽纹在日光下凛然生威,“你刚刚是怎么说瑶枝的?”
“我、我——”谢江吓得说不出话。
谢震连忙回道:“我们刚刚都是在开玩笑呢,是吧枝枝?”
谢侯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谢瑶枝。
谢瑶枝内心冷笑,低下头不理会谢侯。
谢侯跑到谢瑶枝面前,低声下气道:“瑶枝,你快跟裴砚、跟裴大人说,让他放过你哥哥。”
谢瑶枝故意咬唇沉默半晌,眼见谢震着急害怕得几乎要倒过去了,才缓缓开口道:“大人,刚刚大哥说的话都是玩笑,您别当真,放过大哥吧。”
“砚儿,瑶枝自己都开口求您了。”
“今日之事,谢侯以后便莫要再提。”裴砚看了谢瑶枝一眼,将剑收回,又冷声吩咐道。
“自然自然,我也绝不再提。”谢侯忙重复道,
“砚儿,父亲想起自己还有公务要忙,得先回皇城司了。”说完他朝谢江使了个眼色,谢江捂着流血的脖子,敢怒不敢言,只能恨恨地瞪了裴砚一眼,就被谢侯给拉出去了。
裴砚看向谢瑶枝。
少女垂着眸子流泪。
长而卷翘的羽睫不安地抖动着,投下阴影一片,像扇子般,在裴砚内心里一下一下地扇动。
窗外日影充足,落在谢瑶枝的肩膀上,熠熠生辉。
裴砚走到谢瑶枝面前,“别哭了,再哭谢府都要被你的泪水淹没了。”
谢瑶枝抬起眸,鼻子红彤彤地问:“哥哥,为什么父亲和大哥要这么对我?”
“。。。”
裴砚无言,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跟这个从小养尊处优、天真烂漫的少女解释,其实她的家人,大多数都不是好人。
他只能安慰道:“今日这事,不会再发生了,你放心。”
谢瑶枝语气更加委屈:“若不是大人来了,也许我就真的只能被迫去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你不是一直心悦二皇子吗?如今怎得这般委屈?”裴砚淡声安慰道。
“这能一样吗?爹爹是要我去勾引二皇子!哥哥你怎么不懂呢?”
谢瑶枝一听到这话,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砸落在地板,晕开点点痕迹,
裴砚甚至有种预感。
如果自己不制止谢瑶枝,她会从白天哭到深夜。
无奈之下,裴砚抬起手,笨拙又僵硬地、轻轻拍了拍谢瑶枝的头:“我说错了,原谅我好吗?”
谢瑶枝愣愣地望向他,下一秒,她扑进了裴砚的怀里狠狠抱住他。
“大人,我不怪你。”谢瑶枝闷声道。
“瑶枝知道,在这个家,大人才是最疼我的。”
谢瑶枝故意压低声音,语调委委屈屈地,实在是可怜至极。
她手环住裴砚腰身,将自己紧紧地贴近裴砚,脸埋进裴砚的胸膛里,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她今日就是故意要演这么一出戏给裴砚看。
让他知道,平时看起来尊容华贵的谢三小姐,其实也是父亲和兄长随便责打利用的工具。
裴砚听着哭声渐渐停息,才默默地扶正谢瑶枝的肩头。
少女鬓发微湿,神色萎靡的样子,确实看着可怜,“我没事了,哥哥你去忙吧,别耽搁了公事。”
谢瑶枝用袖子擦干泪水,偷偷地瞟了裴砚一眼。
男人这次却没有干脆利落地走了,反而轻声问道:
“不如你同我一起去?”
“就当作是散心。”
谢瑶枝讶异地抬起了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头一次听说,带人散心带到大理寺那种森冷杀气重的地方。
另一边,谢云棠正在与赵姨娘哭诉着,又听见谢瑶枝跟着裴砚的车去了大理寺府。
她气得捏着帕子的指节都泛白了。
赵姨娘听到下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后,反倒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看向谢云棠:“裴砚虽然为人心狠手辣,但他如今是皇帝身边的肱骨之臣,日后定是前途无量,棠儿,咱们可不能让林氏那对贱人母女给捷足先登了。”
谢云棠咬着嘴唇:“可是小娘知道,那裴砚油盐不进。。。”
赵姨娘笑得妩媚:“娘亲自然有办法,你放心吧。”
谢云棠此刻才松了一口气,顺便跟赵姨娘说起那日谢瑶枝丫鬟给自己透露的秘密。
结果赵姨娘一听,当即欣喜得拍手:“为娘即刻找人盯着文锦院!若是发现那接生婆的踪迹,将她绑来了再说!”
谢云棠冷笑,那个贱人不是一直对自己是嫡女很骄傲吗?
如今,她要看着她,从高处狠狠摔下,头破血流!
时逢盛夏,窗外蝉鸣鸟叫。
微风吹过房内,侯在一侧的侍从偷偷抬眼,打量在大人案桌旁端坐的少女。
凌肃曾跟他提过,大人家有一妹妹,容貌冠绝上京。
今日他终于看见了,的确是神仙般的人物,乌发雪肤,身段窈窕丰满,特别是碧绿涤带下掐出的只手可卧的细腰,让人遐思不断。
侍从正出神时,谢瑶枝同他对上目光,但并未对他那冒犯的眼神而感到生气,只是带着好奇和疑问:“怎么了?”
谢瑶枝当真以为这侍从盯着自己看,是有什么一事。
侍从一紧张,匆匆移开目光,低头说道:“三小姐,大人应当就快回来了,您且再等一会儿。”
谢瑶枝闻言淡淡点头,可神情并不是很开心。
她想的是,裴砚带她过来,就将她丢在这里,虽说今日是询休,大部分大理寺官员都未曾点卯,可她毕竟是个闺阁女子,单独呆在这空荡荡的府衙也不太象话。
谢瑶枝索性站了起来,道:
“你带我去找大人。”
“我也不知道大人在哪。”侍从如实答道。
“那我到处走走吧。”
侍从不敢反驳,毕竟大人也没说三小姐只能呆在房内,见谢瑶枝推开了门,他便跟着走在后头。
谢瑶枝先是在府衙内四处乱逛,又去花圃那边瞧了瞧,实在无聊,她便顺着游廊往刚刚的那间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到游廊尽头的厢房门口,她听见里头隐隐传来说话声,但听得并不真切。
谢瑶枝没有偷窥人家的习惯,刚想往前走时,却听见里头人凄厉喊道:“裴大人!这起案子的确同我无关。”
裴砚在里头。
谢瑶枝生生止住脚步。
这扇门对她来说,顿时象是有了魔力般,令她忍不住想窥探里头的景象。
谢瑶枝曾听人议论过裴砚,说他冷血无情。
而且裴砚自任职以来没有家族撑腰,仅一人单打独斗,就已经连拔三级,坐上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断案手段必定十分残忍。
谢瑶枝很想知道,流言是真是假。
“裴大人,你若是不信我,也得信叶家,我是叶太傅的兄长,又怎么会与贪官勾结?”
里头人依旧喊着冤。
谢瑶枝身后的侍从忙道:“三小姐,我们回去吧。”
“推门。”
侍从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谢瑶枝:“。。。啊?”
“我说,推门。”谢瑶枝重复了一遍。
侍卫尤豫片刻,却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房中的场景映入谢瑶枝的眼帘。
凌肃面容平静地侯在裴砚身后。
而一位蓬头垢面、身穿囚服的老人正跪伏在地,他双眼布满血丝,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甚至那满头的银发也沾了血。
而裴砚手撑着额,姿态淡然地坐在那名罪臣面前。
他下颌锋利,玄色官袍衬得肌肤苍白,俊美冷硬。
他们的谈话被谢瑶枝的开门声打断,里头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就落在了谢瑶枝身上。
少女身段窈窕,脸庞娇嫩,带着一抹淡红,腰细肤白,将纯真和艳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里头三人神色各异,都沉默了下来。
凌肃心想,这下完蛋了。公子在审问犯人时,最厌烦人家打扰,这次三小姐怕是要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