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
沉清澜冷眼瞧着景昭怀里的人,她刚服过解药,此刻仍处于昏迷。
心里嫉妒万分,她到现在都没被景昭抱过,这个谢瑶枝,明明高门贵女,却如此多的下作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后笑着道:“殿下,瑶枝小姐怎么一个人在酒楼巷子里,臣女觉得好生奇怪。”
景昭感受着怀里温热的温度,抬头往下望。
少女被他披风裹着,只露出了洁净无忧的睡颜,安恬似月下睡莲。
“此事颇有蹊跷。”景昭道。
沉清澜点头:“殿下,我瞧着谢姑娘是不是知道您在此处,故意。。。”
“故意什么?”
沉清澜又道:“故意下药等您来救,臣女之前便听说了,瑶枝姑娘对您情根深重,怕这次偶遇并非意外,只是她也太过任性,怎么拿自己身体来做赌注呢?”
景昭眸色瞬间暗沉,若真的是如此,那谢瑶枝也太狡猾了?
他听到这话,便将怀里的女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袖子道:“如此算计本殿,抱着都嫌脏。”
沉清澜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
马车行驶到半路,谢瑶枝才慢慢恢复意识。
睁开眼时,她恰好对上了景昭那双眼。
顿时呼吸微紧,那些灰暗的记忆如乌云搅动,翻涌而来,她想起了前世,沉清澜污蔑自己与外人私通时,自己极力喊冤。
甚至不惜跪在景昭面前,求他还自己清白。
景昭呢?
他就如同现在般看着自己,瞳孔里映不出半分怜惜,抬手就将自己关在柴房。
“瑶枝,你醒了?”沉清澜的声音将谢瑶枝拉回现实。
她望着这宽敞的马车,又看向面色冷凝的景昭。
“殿下。。。”
“谢瑶枝,说?你是不是故意给自己下药,又来纠缠本殿?”景昭冷冷问道。
谢瑶枝眼眸顿时漫出水色。
她扑通一声,径直在马车中央跪下:“殿下,今日之事并非瑶枝有意而为。”
景昭抬眸望去,她纤指紧攥裙裾,骨节泛白,樱唇微颤。
他心底莫名一软,开口道:“起来说。”
“瑶枝,你起来好好说。”沉清澜笑道,想要伸手去扶谢瑶枝,却被她甩开。
看着谢瑶枝背脊硬撑着的模样,景昭眉心一点点拧紧:“你可有什么隐情?”
谢瑶枝眼尾湿红,声音急切却惊惶:“兄长和严公子要、要对我图谋不轨。”
“什么?”
景昭吸气微顿,又听见谢瑶枝道:
“今日大哥带我出门去见严公子,没想到他却、却是想让我和他一同服、服侍严公子。”
“我宁死不屈,他就将我丢下,可我吃过的饭食里被他们下过药,我为了自保,用银簪刺伤自己前,刚好殿下将我救下来。”
景昭喉间发紧,他何曾想到,谢瑶枝的兄长竟会如此丧心病狂?
谢瑶枝又哀求道:“求殿下和清澜姐姐保密,原本是二哥逼我来见严公子的,若我此时回去,怕父亲会责怪。”
景昭微微怅然,人人都以为侯府贵女好当,但即便地位尊贵,还是得沦为父亲和兄长讨好他人的工具。
以往谢瑶枝极力亲近他,讨好他,是不是也想逃离侯府这个吃人的魔窟呢?
景昭望向谢瑶枝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与不忍,他伸出手握住谢瑶枝的手臂,想将她扶起来时,谢瑶枝如风中树叶,一下子瘫倒在他的怀抱中。
谢瑶枝又晕了。
沉清澜眼睁睁看景昭把谢瑶枝又抱在怀里,气得不行。
“清澜,我们——”
景昭抬眸,看到沉清澜脸上一闪而过的嫉恨,微微愣住。
清澜脸上从未有过如此表情,这表情不由来让他想起深宫中的嫔妃怨念的样子。
他忍住异样之感,对沉清澜说道:“我们回府吧,但今日答应要陪你去的泛江作诗作画,怕是得换到别日了。”
沉清澜刚刚没意料到景昭突然抬眸,心下一惊,见景昭没在意,她微微送了口气。
即便心下愤懑不已,但她还得装成大度模样:“无妨,瑶枝妹妹着实可怜。”
景昭“恩”了一声,望向怀中的少女,她半晕半醒,微微抬眸:“谢殿下垂怜。”
听着这般虚弱可怜,绵绵软软的声音,还真叫人生不起气来。
“有福,回府。”
景昭朗声道。
怀里的少女有着一股暖香,闻起来令景昭有些心血沸腾,他阖上眼眸,闭目养神。
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侯府式微,谢侯就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谢瑶枝如此貌美,首当其冲,今日被谢江带去见严嵩之子,明日又会被谢侯带去找某个高官权贵。
如此一来,倒是能理解为何之前她执意纠缠自己。
倒不如自己大发善心,收了她当妾室,也算是成全她原本所想。
景昭想,沉清澜向来温婉大度,是他深爱的女子,他自然是要迎娶为正妻,而让谢瑶枝做个妾室,谢瑶枝想来也不会不同意的。
毕竟她本来就专情自己。
想到这里,景昭的心不禁猛猛跳动。
一声声心跳传到谢瑶枝耳边,她心底冷笑。
此时的景昭比前世年轻几岁,谢瑶枝能够捕捉他一些细微的想法。
他如今心在沉清澜身上,可对自己未必完全无动于衷,光听这如雷的心跳,就知道他此刻心绪不宁。
谢瑶枝将脸半埋在景昭怀里,露出猫儿似的眼光看着沉清澜,眼尾微挑。
沉清澜陡然瞧见她嘴角那一抹讥诮笑意,脸色直接变得阴沉。
她看向景昭,那人仍旧眉目紧闭,她只能忍下这口怒气,将目光移向别处。
。。。
二皇子府。
景昭前脚将她放下,后脚玄英便提箱赶到。
他身着素白交领直缀,衣袂垂如流云,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谢瑶枝每每看见他,都会被他的美貌给惊叹。
见他合上门扉后,谢瑶枝才说道:
“玄英,玄梦托我将这卖身契转交给你。”
谢瑶枝将那张纸递给了玄英。
玄英眼底露出一丝惊喜:“果真?那她如今在哪?”
“她虽然是自由身,可她并不想来投靠你。”
谢瑶枝淡淡道:“她想要留在梁晗身边。”
玄英眸色顿时复杂,声音沉了下来:“我亲自去问她,为何还要留在梁家受苦。”
“人都有争一口气的权力,玄梦她想为自己赌一把罢了。”谢瑶枝淡淡答道。
她与玄梦的第二次见面时,就已经知道,那丫头下定决心,要靠自己混出一番天地。
玄英先是一怔,而后苦笑:“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拦,只是瑶枝小姐,以后麻烦你多多照看我妹妹。”
“这是自然。”
谢瑶枝将怀中的瓶子拿出来:“你给的药,很好用。”
她莞尔一笑,笑意澄澈眉眼如星。
玄英目光被她笑容吸引,耳尖泛热,吞吞吐吐道:“我、我还有别的药,若你需要,可以找我拿。”
谢瑶枝笑着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只不过这事,麻烦神医帮我保密。”
门外两道人影靠近。
“府医,本殿进来了。”
话音刚落,景昭便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先是扫向谢瑶枝,而后落到玄英的脸上。
玄英见景昭的目光顿时变得锋利如刃,立即正色道:“回殿下,谢小姐一切无碍,只是身体虚弱,多加调养便好。”
“多谢神医出手相助。”
谢瑶枝含蓄有礼,眉眼微弯,玄梦不自觉多看了一眼。
“退下吧。”景昭语中含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是。”
玄英垂下眼帘按住暗潮,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