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长孙皇后的关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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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那场近乎莽撞的闯宫与最终被应允的请战,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余波却迅速被来自北境那更为紧迫的烽火狼烟所吞没,并未在长安城掀起多少显见的涟漪。朝堂的目光,此刻都焦灼地投向朔方、云中方向,兵部、户部的灯烛彻夜不熄,驿马往来奔驰的频率陡然增加,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肃杀与压抑。唐十八这个名字,连同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技艺和短暂的“思过”,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注脚,被时代汹涌的洪流,轻轻推到角落。

崇仁坊的宅邸内,却因这突然的“放行”与即将到来的远行,陷入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悲壮与匆忙的寂静中。仆役们被老陈低声指挥着,默默收拾着远行的细软,动作轻而快,脸上带着不安与茫然。书房里,唐十八褪下了那身在家常穿的半旧棉袍,换上了一套更适合长途跋涉与边塞风霜的靛青色窄袖胡服,外罩挡风遮尘的羊皮坎肩,脚踏厚底快靴。他正对着墙上那幅北境舆图,手指在朔方与云中之间那条脆弱的补给线上反复划动,眼神锐利,眉头微锁。

周定方和赵文恪已经先一步被秘密派出,带着唐十八的亲笔信和一些紧急筹集的、不易引人注目的物资(主要是上好的金疮药和一些小巧实用的工具),提前赶往朔方向张公谨军中报到,并沿途打探更确切的消息。老陈则留在最后,处理宅邸的善后,并准备与唐十八一同上路。

“郎君,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老陈悄步进来,低声道,“按您吩咐,只带了最必需的衣物、一些散碎银钱和铜钱、火折水囊、几样趁手的工具,还有秦公爷和程国公府上暗中送来的几件防身皮甲和短刃。书籍图册一概未带。”他顿了顿,“府中仆役,已发放了双倍遣散银钱,让他们各自归家或另谋生路。宅子已托付给万年县钱县尉代为看管,他说会按时派人洒扫。

唐十八点点头,目光仍未离开地图:“知道了。我们何时能出发?”

“马匹、干粮已备好,最快明日清晨,城门一开便可动身。”老陈答道,犹豫了一下,“郎君,此去北境,山高路远,且是军前效力,白身无职不比在长安。张公谨都督军纪严明,且不知其对郎君态度如何。军中人心复杂,又有郑家等可能暗中使绊”他手臂不自觉地握紧,眼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唐十八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在那里,只有实打实的军功和有用的本事说话。郑家手再长,伸到刀头舔血的边军里,也得掂量掂量。至于张都督”他想起历史上那位以勇猛刚烈着称的名将,“只要我们实心办事,不违军令,他自然知道如何用人。”

他走到书案旁,那里摊开着一本空白册子,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他对北境可能遇到的军械问题的初步设想。他拿起册子,小心卷起,塞入怀中。

就在这时,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与寻常访客截然不同的叩门声。那声音极有规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宫闱特有的克制与庄重。

唐十八与老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这个时候,会是谁?陛下?不可能,旨意已下。程咬金、秦琼?他们的人刚来过。

老陈快步出去查看,片刻后,带着一种更加惊疑不定的神色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深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约莫四十许的女官,以及两名低眉顺目、捧着两个不大却异常精致箱笼的小宫女。

那女官仪态端方,步履轻盈,进得堂来,目光在略显空旷的屋内扫过,最后落在唐十八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失礼数的浅笑,微微屈膝:“奴婢尚服局司制崔氏,奉皇后殿下口谕,特来拜见唐小郎君。

皇后?长孙皇后?

唐十八心中一震,连忙拱手还礼:“原来是崔司制,不知皇后殿下有何懿旨?”

崔司制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后殿下听闻小郎君即将远赴北境军前效力,心中甚为挂念。殿下言道,唐夫人(指唐十八母亲)昔年在玄武门护驾有功,与殿下有旧。小郎君今为国赴边,忠勇可嘉,特命奴婢送来些许随身之物,以备行旅之需,略表关切之意。”

她说着,示意身后两名小宫女将箱笼轻轻放在地上,打开。

第一个箱笼里,是几套质地柔软、做工却异常结实精细的贴身衣物,从里衣到夹袄,皆是适合北方苦寒之地的厚实面料,针脚细密均匀,颜色是沉稳的靛青或玄色,毫不花哨。衣物旁边,还整齐叠放着一件看似普通、入手却异常轻软坚韧的、用某种罕见银色丝线密密织就的软甲背心。

第二个箱笼里,则是一些琐碎却极其实用的物件:一个巴掌大小、密封极好的扁铜壶,里面想来是上等伤药;几双加厚加绒的牛皮手套和护膝;一小盒散发着清冽薄荷气息的、用以提神醒脑的鼻烟;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易于保存的肉脯和果干。最下面,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锦囊,崔司制亲自拿起,双手递给唐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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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皇后殿下贴身旧物,一枚平安扣玉佩。”崔司制温声道,“殿下嘱托奴婢转告小郎君:北地风寒,战事凶险,务必珍重自身。行事当以谨慎为先,为国效力,亦需保全有用之身。此佩随殿下多年,今赠与小郎君,盼能佑你平安归来。”

唐十八接过那尚带着一丝体温余韵的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玉佩的分量。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长孙皇后这位历史上以贤德闻名、深得李世民敬重的千古贤后,他穿越以来只闻其名,仅在幼时模糊的记忆中有过极短暂的接触。他没想到,在自己因闯宫请战而彻底触怒皇帝、被剥去一切职衔、以戴罪白身远赴险地的时候,这位深居后宫、向来不问外朝争斗的皇后,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送来如此细致周到、充满长辈关怀的赠予。

这不仅仅是几件衣物和用品。那软甲,绝非寻常之物;那药物,必是宫中专供;那玉佩,更是意义非凡。这份关爱,超乎了单纯的“念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庇护,一种在冰冷皇权与残酷朝争之外,来自女性长辈的、带着温度的牵挂与期许。

“皇后殿下隆恩,十八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唐十八深深躬身,声音有些发涩,“请崔司制回禀殿下,十八定当谨记殿下教诲,小心行事,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望,亦不负家母当年护持之心。”

崔司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又带着欣赏的柔和,微微颔首:“小郎君的话,奴婢一定带到。时辰不早,奴婢还需回宫复命,就此告辞。”

她再次屈膝一礼,带着两名小宫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口。

书房内重归寂静。老陈上前,看着地上那两个打开的箱笼,又看看唐十八手中紧握的锦囊,独臂微微颤抖,低声道:“郎君皇后殿下她”

唐十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箱笼旁,拿起那件银色软甲,入手轻薄如无物,却隐隐透着金属的凉意与韧性。他认得,这恐怕是宫廷秘制、用特殊合金丝编织的宝甲,等闲刀剑难伤,价值连城,且绝非轻易可以赐下。长孙皇后将这样的东西给他,其用意

他又解开锦囊,里面果然是一枚温润剔透、雕工古朴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极佳,触手生温,正面刻着极细的云纹,反面似乎有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长”字痕迹。这确实是贴身佩戴多年的旧物。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皇家关爱,像一道暖流,注入他被朝堂倾轧、皇帝猜忌、前途未卜的寒意所浸透的心田,却又让他肩头的担子,感觉更加沉重了几分。这不仅仅是关爱,更是一份责任,一份期许,一份来自逝去母亲的旧主、当朝国母的无声嘱托。

他将玉佩小心地挂在内衫颈间,贴身藏好。软甲也当场换上,外面再罩上常服,果然轻便无感。那些衣物、药物、用具,都让老陈仔细收好,装入行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窗前,望向皇宫方向。暮色四合,宫阙的剪影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显得巍峨而沉默。凝晖阁里的那位帝王,心思难测,以“白身效力”将他放逐边关,是惩罚,是考验,或许也是某种更深沉的利用。而两仪殿深处的那位皇后,却在他临行前,送来了母亲般的温暖与牵挂。

一冷一热,一刚一柔,皆是天家心意,却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这个即将远行的少年肩头。

“老陈,”他低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明日照常出发。这些东西,皇后所赐,务必小心保管,不可遗失,亦不可轻易示人。”

“是!”老陈肃然应道。

“另外,”唐十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告诉周叔和赵叔,我们此去,首要之事,便是协助张都督,解决云中箭矢之急!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让新箭镞,尽快、足量地送到守城将士手中!其他一切,皆可暂放!”

“明白!”

夜色彻底笼罩了长安。崇仁坊的宅邸最后一次点亮灯火,却不是为了迎接新年,而是为了送别主人,奔赴那片被烽火与鲜血染红的北方土地。

炉火将熄于长安旧宅,却将带着皇后赐予的微暖与牵挂,在更凛冽的北风中,寻找重新燃烧的薪柴。

活字入库,墨香待发。

而少年将军(哪怕只是白身),即将踏上的,是一条真正用铁与血铺就的征途。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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