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薪火余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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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祖曾为‘离火’外围扈从。

猎户汉子——此刻应该称他为孙火——这句话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唐十八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雷猛和老陈也露出震惊之色。就连觉明那仿佛古井不波的面容上,独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昏迷的猴子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呓语,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孙施主,”觉明最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此言当真?”

孙火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那种山野猎户的质朴谨慎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一下子触及了尘封多年的记忆。“千真万确。此事乃家父临终前告知,并严令不得外传,否则必有杀身灭门之祸。若非今日见到大师,见到这位小兄弟的手,又听到‘离火’二字从大师口中说出,我亦不敢提及。”

他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摸索片刻,从柜子底部一个隐藏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油布已经泛黄发脆,显然年代久远。

孙火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柄长约两尺、样式奇古的连鞘短剑。剑鞘是乌木所制,磨损严重,但表面依稀可见一些云雷纹饰。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并非精钢寒光,而是一种暗哑的、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羽毛或火焰般的天然纹路,在油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剑刃并不显得特别锋利,但自有一种古朴沉重的韵味。

“这是”雷猛是识货的,眼睛立刻瞪大了,“镔铁?百炼花纹钢?不对这纹路”

“家祖留下的唯一信物。”孙火轻轻抚过剑身,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敬畏,“据家父说,此剑并非‘离火’核心匠师所制,而是出自一位与家祖交好的外围工匠之手,用了‘离火’独有的某种‘冷锻’秘法和材料配方,坚韧异常,可断寻常精钢而不卷刃。家祖当年,便是负责为其中一处工坊护卫、运送部分特殊物资的扈从头领之一。”

唐十八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柄短剑奇异的纹路上,心脏狂跳。那种纹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描述?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还是更久远、更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剑身。

孙火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拦,反而将短剑微微递前。

指尖触及冰凉的剑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并非锋利,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感?仿佛这金属有自己的“生命”或“节奏”。更让他震惊的是,当他手指抚过那些火焰般的纹路时,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极其破碎的画面:炽热的炉火、飞溅的火星、某种复杂器械运转的节奏、还有一双沉稳而专注的手

“啊!”他低呼一声,猛地收回手指,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小兄弟,你”孙火惊讶地看着他。

觉明沉声道:“他天生‘天工手’,对器物构造、材质特性有异于常人的感知。”

孙火恍然大悟,眼中惊异更甚,上下打量着唐十八,喃喃道:“难怪难怪‘黑鹞营’如此紧追不舍。‘天工手’本就是传说中‘离火’一脉挑选核心传人最重要的天赋之一!小兄弟,你莫非”

“我不知道。”唐十八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迷茫和痛苦,“我父亲只是军械库的一个普通文书。他从未提起过什么‘离火’。直到他失踪前,才留下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皮囊。

孙火和觉明对视一眼。孙火沉吟道:“令尊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离火’覆灭后,残余者或隐姓埋名,或遭清洗,相关的一切都成了禁忌。尤其是核心的技艺和传人,更是各方势力觊觎和忌惮的目标。北辽此次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仅仅是忌惮南陈得到一个‘天工手’,更是想得到可能存在的‘离火’遗泽,或者阻止别人得到。

“阻止别人?”雷猛皱眉。

“北辽国内,据说也有当年‘离火’分流出去的支脉,或是得到了部分残缺传承的人。”孙火道,这些秘辛从他口中说出,显然其家族传承的信息层次不低,“他们或许不想看到完整的‘离火’技艺在南陈重现,更想自己得到。”

“所以,他们要抓我,或者杀我。”唐十八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巨大旋涡的中心,被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卷入这深不见底的秘密与争斗之中。

“孙施主,”觉明再次开口,目光锐利,“令祖可曾提及,那处工坊的具体所在?或者,附近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出口、密道,可供我们暂时脱身?如今追兵环伺,伤员危殆,须尽快寻得安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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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火收起短剑,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原处,然后走回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然在快速思考。

“家祖当年所护送的工坊,并非我们出来的那一处。”他缓缓道,“据家父转述,家祖负责的是更靠近边境、深入北地的一处‘试器场’,专门测试新造火器的威力与稳定性。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山区,在家祖的描述中,属于‘离火’较为边缘的材料采集和初步冶炼区域,工坊规模较小,机关也相对‘温和’。”

温和?想起那些磷火雕像和幽潭黑影,唐十八只觉得后背发凉。那还叫温和?

“不过,”孙火话锋一转,“家祖确实提过,这片山区地下脉络复杂,除了已知的几处出入口,可能还存在一些连当年工匠都未必完全掌握的自然裂隙或废弃矿道,连接着更深的地下山腹或通往其他山谷。这些通道往往极其隐蔽,甚至可能因地震、山洪而变化、堵塞。我们出来的那条石缝,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能找到其他出口吗?”唐十八急切地问。

孙火摇摇头:“年代太久,地形地貌可能都已改变。而且家族所知也有限。不过”他看向觉明,“大师武功通玄,感知敏锐,或许能探查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地气流动或细微声响,从而找到隐藏的通路。另外,村西的孙老头——就是我说懂草药的那个——他祖上是这山里最有经验的采药人和猎户,世代居住于此,对这片山的地形暗道,恐怕比我知道得多。他脾气古怪,不喜与外人来往,但若是以救治伤者为由,或许能说动他帮忙指条隐秘出路。”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既要躲避地面上的追兵,又要尽快为伤员找到相对安全的疗伤环境,地下通道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既如此,天一亮,便去拜访那位孙老先生。”觉明果断道,“今夜还需劳烦孙施主,加强戒备。追兵虽暂时退去,但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

孙火点头:“放心,这村子背靠大山,只有前后两条路。前路他们刚搜过,后山小路崎岖隐秘,我知道几处观察点。我会去守着。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尤其是这位小兄弟和伤者。”

安排妥当,孙火拿起弓箭和一把砍柴刀,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妇人收拾了碗筷,给众人铺了简单的草铺,也自去歇息。

唐十八却毫无睡意。他坐在草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目光怔怔地望着桌上摇曳的油灯火苗。今天得到的信息太过震撼,父亲的形象、自己的身世、神秘的“离火工坊”、北辽的追杀所有碎片在脑海中冲撞、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心乱,则神耗。”觉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老僧盘膝坐在另一侧,闭目调息,并未看他。

“大师,我”唐十八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可知,何为‘薪火相传’?”觉明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唐十八一愣,摇了摇头。

“薪尽火传,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觉明缓缓道,“‘离火’一脉的技艺,如同熊熊烈焰,当年或因时势而被迫隐匿,但其‘火种’——对天工造物的追求、对技艺极致的探索、那份打破常规的巧思与匠心——却未必真的熄灭。它可能化作点点星火,散落民间,潜伏血脉,等待合适的时机与承载者,再次燃起。”

他的独眼睁开,看向唐十八:“你的‘天工手’,你父亲留下的线索,你对此道的天然亲和与梦中感应,或许便是那未熄的‘火种’在你身上的显现。北辽惧怕的,正是这‘火种’重燃。而你要做的,不是在惶惑中迷失,而是认清自己,握住这‘火种’,决定用它来照亮什么,温暖什么,还是让它再次沉寂。”

握住火种?唐十八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被孙火称为“天工手”的手掌。这双手能敏锐感知器械的构造,能近乎本能地理解复杂的机关原理,甚至刚才触摸那柄古剑时能引发奇异的共鸣这是天赋,还是诅咒?是传承,还是负担?

“我该怎么做?”他迷茫地问。

“先活下去。”觉明的回答简单直接,“然后,去寻找答案。答案或许在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里,或许在‘离火’的遗迹里,或许在你自己不断前行的路上。但首先,你要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面对途中的荆棘与豺狼。”

活下去,寻找答案。唐十八咀嚼着这六个字,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丝着力点。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带着雷猛、猴子他们活下去,摆脱追兵。然后,才能去探寻父亲失踪的真相,揭开“离火”和自己身世的迷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尝试着像觉明教导的那样调息静心。虽然依旧难以完全平静,但那份无措的恐慌,似乎稍稍退去了一些。

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屋外,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似乎又有隐约的、飘忽不定的唿哨声传来,很快又消散在风中。

长夜漫漫,危机未解。但在这深山猎户的小屋里,一缕关于古老传承的“薪火余温”,正悄然触动着命运齿轮的下一环。

而天色,在紧张的等待与短暂的休整中,正一点点透出灰白。

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挑战与机遇,即将来临。

(未完待续)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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