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暮林残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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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迅速浸润山林。觉明带着唐十八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疾行,灰色的僧袍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与岩石树干融为一体。唐十八被觉明有力的手臂半扶半带,脚不点地,耳边风声呼啸,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迅速远去、消失。

觉明的轻功实在高明,即便带着一人,在乱石密林中穿梭也如履平地,每次起落都精准地借力于岩缝或粗枝,悄无声息。约莫一刻钟后,他们已深入山林腹地,彻底摆脱了追兵的踪迹。

觉明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崖凹陷处停下。这里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前方是茂密的灌木丛,形成天然屏障,内侧仅容两三人藏身,十分隐蔽。

他将唐十八放下,迅速检查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看向唐十八。

“伤得如何?”觉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在唐十八染血的衣袖和苍白的面容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皮外伤,还中了毒,不过”唐十八喘息着,想起那“离火真种”火焰的神奇疗效,“好像被里面的东西缓解了。”他掏出怀中那枚暗沉的令牌,“大师,我找到这个。”

觉明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他接过令牌,入手微温,指尖摩挲过那古朴的“离”字和另一面复杂的火焰纹路,眼中精光闪烁。

“离火令果然是此物。”他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传闻离火宗核心传承,有信物‘离火令’,非金非石,能纳真火,掌此令者,可知宗派秘辛,有权调动部分遗留资源。想不到,竟藏于‘离宫’典藏核心,以‘真种’为引,薪火迷阵为护。”

“大师,您您早知道里面有这个?”唐十八惊讶。

“只是根据你父亲遗刻和零星传闻推测。‘火种’可能并非具体物件,而是一种传承,或传承的关键信物。”觉明将令牌递还给唐十八,“此物既是你通过考验所得,便该由你保管。它与你父亲的线索,或许还有更深关联。”

唐十八小心收好令牌,又急切问道:“大师,您是如何脱身的?孙大哥他”

“我引开那人后,利用蝠群和地形周旋,将他击伤逼退。怪蝠似乎只认最初侵入者或特定触发条件,我脱离战斗中心后,它们便渐渐平息。我担心你们,便尝试寻找其他入口或出路,在外围山壁发现了水流的痕迹和人工开凿的细微迹象,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出口,正巧遇见你被围。”觉明简略道,“至于孙施主我返回那废弃窝棚附近时,发现北辽的人已经撤走,窝棚有激烈打斗和焚烧痕迹,但未见孙施主尸首。我循着一些不起眼的标记——那是我们事先约定的暗号——追踪至此片山林。他应该也脱身了,只是可能受伤不轻,与我错开,或躲在更深处。”

听到孙火可能生还,唐十八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我们必须尽快与孙施主汇合,你的伤也需要仔细处理。”觉明看了看天色,“今夜只能在此露宿。你休息,我来守夜。明日天亮,再寻找孙施主下落和出路。”

唐十八确实已筋疲力尽,伤口虽被那奇异火焰缓解,但失血和体力透支是实实在在的。他依言靠坐在岩壁凹陷最内侧,扯了些干燥的苔藓垫着,觉明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唐十八。

“固本培元,有助于恢复体力、压制余毒。”

唐十八服下药丸,一股暖意自丹田化开,蔓延四肢百骸,精神顿时好了不少。他看着觉明盘膝坐在凹陷口附近,背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如同一尊石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从南郊破庙初遇,到十里坡暗渠探秘,再到离宫生死险途,这位神秘的高僧始终在关键时刻出现,引导、保护,甚至将重要的离火令交予自己。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对“离火”之事如此了解?又为何倾力相助?

“大师”唐十八忍不住开口,“您为何如此帮我?您与我父亲,或是离火宗,究竟有何渊源?”

觉明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山林夜晚的声响渐渐清晰,远处隐约的狼嚎,近处虫鸣窸窣,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我与你父亲,并无私交。”觉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我所做之事,也并非全然为了帮你,或为了离火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本是方外之人,但因缘际会,得知一些前朝旧事,牵连甚广。‘离火’之秘,不仅关乎一门一派之兴衰,更可能牵扯到一项足以动摇国本、祸及苍生的禁忌之术或秘宝。北辽黑鹞营如此热衷追寻,其心可诛。若让此等事物落入野心勃勃、嗜血好战之辈手中,天下恐再燃烽烟,黎民罹难。”

“因此,您是想阻止北辽得到‘火种’?”唐十八问。

“是,也不全是。”觉明微微侧头,月光尚未升起,只有星辉微光映出他半张脸的轮廓,神情肃穆,“‘火种’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掌握它的人,用它来做什么。你父亲留遗刻指引,或许不仅希望后人查明真相,更希望有人能继承‘离火’精粹,用于正途,而非战祸。你身负‘天工手’,心思灵巧,更难得心存良善坚韧,或许便是冥冥中的缘法。”

,!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这‘离火令’到底怎么用,那‘真种’火焰又是什么”唐十八摸着怀中令牌,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时机未到,强求无益。”觉明道,“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找到孙施主,然后设法解读你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离火令既出,北辽方面绝不会罢休,未来路途,只会更加凶险。你需有准备。”

唐十八默然。他当然知道危险,从父亲失踪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天翻地覆。但此刻,有了觉明大师的指引,有了离火令在手,心中除了恐惧,竟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模糊的使命感。

“我明白了,大师。”他低声道。

“休息吧。”觉明不再多言,重新归于静默,仿佛与周围的山石夜色融为一体。

唐十八靠在岩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团橘红色的温暖火焰,看到了父亲在灯火下绘制图样的专注侧脸,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还有,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巨大的地下熔炉、飞溅的铁水、精巧的齿轮联动、轰鸣的喷火器械,以及一些穿着奇异服饰、神色肃穆的人影,围绕着一团更加炽烈辉煌的火焰顶礼膜拜

这些是离火宗的记忆片段吗?是因为接触了离火令和真种火焰而产生的幻觉,还是血脉或某种传承的苏醒?

他无法分辨,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将唐十八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眼,只见守在前方的觉明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投向灌木丛外的黑暗。手中那根短棍,已横在身前。

唐十八屏住呼吸,也紧张地望向外面。星月之光黯淡,山林深处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那声响之后,再无其他动静,只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是野兽?还是追兵?

觉明凝神听了片刻,忽然做了个手势,示意唐十八噤声,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左侧移动了半步,调整了防守角度。

就在他移动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来!不是箭矢,而是某种更细小、速度更快的暗器,在黑暗中几乎无迹可寻!

觉明似乎早有预料,短棍在身前划出半圆,只听“叮叮”几声轻响,暗器被尽数磕飞,撞在岩石上迸出几点火星。

几乎同时,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树后、石后扑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手中兵器在微弱星辉下反射出幽蓝的寒光——是淬了毒的短刃或梭镖!他们显然精通夜战和合击之术,甫一出现,便封死了凹陷处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攻击如同水银泻地,直奔觉明周身要害!

是“石蝠”的精锐!他们竟然如此精准地追踪到了这里!

觉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短棍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灰色的虚影,以攻代守,主动切入四人的合击圈中!棍风呼啸,竟将四人的攻势硬生生搅乱!

“铿!锵!嗤!”

兵刃交击声、衣袂破风声、闷哼声在狭小的空间内骤然爆发!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唐十八只能勉强看到觉明的灰色身影在四道黑影中穿梭腾挪,短棍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荡开或逼退敌人的杀招,偶尔反击,必令对手狼狈闪避。

但这些黑衣人也绝非庸手,个个身手不凡,且悍不畏死,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显然不惜代价也要拿下他们!

唐十八心急如焚,知道自己武功低微,贸然上前只会添乱。他蜷缩在凹陷最深处,手紧紧握住怀中离火令,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激斗正酣,一名黑衣人被觉明一棍扫中肩头,踉跄后退,恰好退到唐十八藏身处附近。他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伤势,反手一刀向唐十八藏身之处劈来!

刀光凛冽!

唐十八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向黑衣人面门砸去,同时身体向侧方翻滚。

黑衣人偏头躲过石块,刀势不停!

眼看刀锋及体——

“嗡——!”

一声奇异的、低沉的嗡鸣,突然从唐十八怀中传出!

是那枚离火令!

令牌仿佛被某种气机引动,微微震动,表面那复杂的火焰纹路瞬间亮起一层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橘红色光晕!一股无形的、温暖却带着不容侵犯意味的波动,以令牌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黑衣人,劈下的刀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猛地一滞!他整个人也像是被一股暖流扫过,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缓和凝滞,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迟滞不足半息,但对于觉明这样的高手,已然足够!

灰色身影如电而至!短棍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黑衣人胸口膻中穴!

黑衣人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软软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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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令的异动和那黑衣人的异常,让其余三名围攻者攻势也为之一缓,惊疑不定地看向唐十八藏身之处。

觉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短棍横扫千军,逼退三人,低喝一声:“走!”

他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唐十八,身形如鹰隼般冲天而起,足尖在岩壁上一点,已借力蹿上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随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冠之中,没入更深的山林黑暗。

下方,三名黑衣人想要追击,但觉明轻功太高,又借助夜色和林木掩护,瞬间已失去踪影。他们看着倒地不起的同伴和空空如也的藏身地,脸色难看至极。

“刚才那小子身上好像有光?”

“不是光是某种古怪的波动。头儿交代过,离火宗的玩意儿邪门,小心点!”

“追!他们跑不远!发信号,让外围的人封锁这片山区!”

尖锐的哨音再次划破夜空。

而此刻,觉明已带着唐十八在密林中奔出数里,暂时甩开了追兵。他在一处溪流旁的乱石滩停下,将唐十八放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怀中。

“刚才是离火令?”

唐十八惊魂未定,连忙取出令牌。令牌此刻已恢复平静,触手微温,纹路黯淡,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是它突然就震了一下,好像有点发热,然后那个人动作就慢了。”唐十八回忆着那奇妙的感觉。

觉明接过令牌,仔细感应,又输入一丝内力探查,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此物果然玄妙,似乎能自发护主,或是对特定威胁产生反应。但它消耗的,恐怕是你的精气神,甚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可轻易依赖,更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怀璧其罪。”

唐十八重重点头,将令牌小心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北辽的人很快就会大规模搜山。”觉明辨明方向,“我们往东南走,那边山势更复杂,容易隐匿,也或许能碰到孙施主留下的其他标记。”

两人不敢停留,再次踏入黑暗的山林。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但唐十八怀中那枚偶尔散发微温的令牌,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已与这个千年谜团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真正的考验与传承,或许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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