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守火人(1 / 1)

推荐阅读:

“琉璃净火”的光芒温润如水,静静流泻在石室中,将空气都晕染上一层安宁的暖色。地面上的法阵光晕缓缓流转,发出极轻微的、仿佛大地脉搏般的低沉嗡鸣。侧室内,孙火躺在铺了干燥衣物的石地上,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青黑死气已彻底消散。

觉明盘膝坐在孙火身旁,闭目调息。连番激战、闯关、疗伤,饶是他修为精深,此刻眉宇间也显出了清晰的疲态,僧袍上的血迹已干涸发暗,如同绽开的墨梅。只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唐十八则盘坐在核心石室法阵的边缘,离那枚嵌在凹槽中、流转着琉璃与橘红双色光华的离火令不远。他闭上眼,尝试着去捕捉、梳理那些自从令牌归位、净火光芒照耀以来,便不断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奇异符号和模糊意念。

起初,它们杂乱无章,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古老书页。有熔炉前挥汗如雨的身影,有精密器械的分解图样,有火焰在各种物质上燃烧、变化的规律演示,还有一些复杂深奥、涉及天地能量流转的晦涩口诀这些都是离火宗千年积累的技艺与知识碎片,博大精深,令人目眩神迷。

但渐渐地,当他的心神沉静下来,不再试图去“理解”或“记忆”,而是如同溪流接纳雨水般自然“感受”时,一些更加核心、更加连贯的意念,开始浮现。

他“看”到了一幅景象:最初,并非什么宗派,而是一群对火焰与锻造抱有虔诚敬畏的工匠和学者,在乱世中聚于深山,钻研如何以“火”为基石,创造、改变、守护。他们发现了地炎髓,研发出独特的控火炼金之术,造出了精妙绝伦的器械和威力惊人的火器。他们将这探索天地火元之力、以巧工造福或御敌的学问,称为“离火之道”。

画面流转,这个团体逐渐壮大,形成了“离火宗”。他们依山建城,开凿地宫,以“琉璃净火”为能量核心与精神象征,构建了庞大的地下体系。“龙吟阁”便是整个体系的中枢,不仅是最高传承之地,似乎也肩负着调节地脉火气、维持某种微妙平衡的职责。

他还“看到”,离火宗并非一味追求杀伐之力。他们的火器最初多用于开山凿石、引水灌溉、防御野兽或乱兵。那些精妙的器械,也曾改善民生。但力量本身并无善恶,随着宗派发展,内部也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主张隐世钻研,精益求精;另一部分则认为当以手中之力,介入世事,甚至争霸天下。

分歧导致裂痕。关于核心传承——“火种”——的理解也出现了偏差。一派认为“火种”是“琉璃净火”代表的纯净火元与知识传承;另一派则认为“火种”是某种可以爆发出毁灭性力量的终极武器或能量源头。

内耗与一场突如其来的、疑似与过度攫取地火有关的天灾(山崩地裂?),重创了离火宗。宗派逐渐式微,转入更深的隐匿。而关于“火种”的传闻却流散出去,引来了外界的觊觎,其中尤以北方的辽国为甚。

最后,一些零散的画面聚焦到前朝大梁时期。离火宗似乎与当时的朝廷,特别是工部和将作监,有过短暂而隐秘的合作。父亲唐毅的身影,在那些与精巧机关、新型冶炼相关的模糊场景中一闪而过。画面中,父亲的眼神充满了专注与热忱,但眉宇间似乎也藏着忧虑。

合作因何而起?又因何中断?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遗言指向此地?“离火案”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这些关键之处,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触及。

唐十八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仅仅是接收这些庞杂的信息流,就让他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隐隐的责任感,也在心底滋生。

他看向法阵中央的离火令。此刻他明白了,这令牌不仅是钥匙,是信物,更是一个“接口”,一个连接他(被“真种”火焰认可的他)与离火宗千年传承、与这“龙吟阁”核心的媒介。它此刻的状态,象征着某种“激活”或“认主”。

“如何?可有所得?”觉明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

唐十八将感知到的信息,拣重要的向觉明讲述了一遍。

觉明听罢,沉吟良久。“原来如此。离火宗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只是一个擅造杀戮火器的隐秘组织。其初衷亦是探索天地至理,以工巧利世。只是力量诱人,内部分歧,加之外力觊觎,方有今日之局。你父亲当年,恐怕是作为朝廷将作监的能工巧匠,因缘际会接触到了离火宗的部分传承或合作项目,甚至可能被其理念吸引。‘离火案’或许便是合作破裂、秘密泄露、引发清洗的惨剧。”

他看向穹顶的“琉璃净火”:“这盏净火,看来不仅是象征,很可能是维持此地乃至更大范围地气火元平衡的关键。离火令与之相连,你既被认可,某种意义上,你已成为此地、此传承的‘守护者’之一。北辽追寻的‘火种’,若是指那毁灭性的力量,或许并非虚言,但更可能是偏离了‘离火之道’本意的歧路,或是被刻意曲解放大的传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十八心中凛然。守护者?这个词太过沉重。他只是一个想查明父亲死因、为家族正名的少年工匠,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大师,我”

“机缘如此,非你强求。”觉明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况且,守护并非要你独力擎天。离火宗的教训便是过犹不及,无论是隐世还是入世,力量需有相应的智慧与心性驾驭。你如今初得传承,首要之事是消化吸收,提升自身,而非贸然卷入纷争。此地隐秘,正好作为暂时的避风港和修习之所。”

唐十八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侧室中沉睡的孙火。“孙大哥什么时候能醒?”

“丹药对症,他体质强健,意志坚定,最危险的关头已过。快则今夜,迟则明日,当能苏醒。只是断骨愈合需时,元气大伤,需静养一段时日。”觉明道,“我们便在此休整数日。你既可尝试初步研习传承中的基础技艺,我也需恢复元气,并查看此地有无其他出口或与外界的隐秘联系。北辽之人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死心。”

接下来的两日,这深藏地底、环绕着温暖净火的石室,成了三人难得的安宁之地。

孙火在第二日傍晚悠悠转醒。初时眼神迷茫,待看清身处何地、见到唐十八和觉明后,才松了口气,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觉明按住。

“孙大哥,你伤得重,别乱动。”唐十八连忙道,递上清水。

孙火就着唐十八的手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滋润了些,嘶哑着嗓子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大师十八你们没事吧?那些北辽的狗崽子”

“我们都好。毒牙已死,追兵暂退。”觉明言简意赅,“你且安心养伤。”

孙火这才放下心来,疲惫地闭上眼,很快又沉沉睡去。但这一次,是安稳的沉睡。

唐十八则利用这两日,在觉明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接触传承中最基础、也相对安全的部分——主要是关于材料辨识、基础锻造火候掌控、以及一些简单机括原理的图文。离火宗的知识体系庞大而深邃,即便只是基础,也让他大开眼界,许多父亲当年教导的、或《离火精要》中语焉不详的地方,都豁然开朗。他仿佛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珍贵的养分。

觉明除了调息,也将侧室内的典籍竹简大致翻阅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是医药、矿物、地理方面的记载,少部分涉及宗派戒律和历史事件,但关于“离火案”和梁朝合作的具体细节,依然缺失。不过,他发现了一卷看似普通、却以特殊药水书写、需要靠近净火特定角度才能显现文字的秘密札记。

札记是一位离火宗末代“守火人”所留,年代大约在百年前。其中提到,宗派因内忧外患,决定彻底封闭核心区域(龙吟阁),分散隐匿。最后一代宗主将“琉璃净火”的维持法门与部分核心传承,封于法阵与离火令中,等待后世有缘且心性纯正之人重启。札记也隐晦提及,宗派分裂时,有一部分激进的、追求“焚世之力”的门人携部分危险典籍叛出,不知所踪,可能为后世埋下祸根。这或许就是北辽所知“火种”传闻的另一个源头。

“守火人”觉明合上札记,看向正在法阵旁凝神感应一幅火焰温度变化图谱的唐十八,若有所思。

第三日,孙火精神好了许多,已能靠着墙壁坐起,简单进食(石室内竟有一小窖以特殊方法保存的耐储存干粮和清水)。断腿处敷了灵药,疼痛大减,只是依旧不能移动。

觉明的内力也已恢复了七八成。他决定对“龙吟阁”所在的这片建筑群,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探查,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密室、通道,或与外界的联系。

唐十八则继续他的“学习”。随着对基础知识的理解加深,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通过离火令,与法阵和净火进行更细致的沟通。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收碎片,而是带着明确的问题去“询问”。

关于父亲,关于“离火案”。

法阵的光芒微微波动,净火的火焰轻轻摇曳。一些更加具体、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画面,断断续续地反馈回来。

他看到了宏伟的宫殿背景,身穿梁朝官服的文臣武将在与一些穿着离火宗服饰的人交谈,气氛看似融洽,但暗流汹涌。看到了巨大的地下工坊,父亲和几位同僚正在离火宗匠师的指导下,参与一项复杂器械的制造,那器械的核心,似乎与地火能量的抽取和转化有关用途不明。

然后画面变得混乱、黑暗。有喊杀声,有火焰爆裂声,有惊慌的奔逃。他看到了父亲满身血污,与其他几人保护着一些图纸或物品,在黑暗的通道中且战且退最后定格在父亲独自一人,于军械库地下那间石室中,用尽最后力气刻下遗言的情景。父亲的眼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深深的忧虑,但最终,却化为一丝寄托,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此刻唐十八的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爹”唐十八心中酸楚,眼眶发热。虽然依旧没有完全弄清“离火案”的所有细节,但他可以肯定,父亲绝非叛国者,而是卷入了一场高层博弈、利益争夺,或因发现了合作项目中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遭灭口的牺牲品!离火宗与梁朝的合作,很可能触及了某些可怕的禁忌,或者威胁到了某些权贵的利益。

他同时也感觉到,父亲临终前,似乎将某种希望,寄托在了离火宗的传承,或者说,寄托在了这“琉璃净火”所代表的、相对纯净的“离火之道”上。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外出探查的觉明,神色凝重地回到了核心石室。

“大师,可有发现?”唐十八收敛情绪,问道。

“有。”觉明沉声道,“我在建筑群东侧尽头,发现了一条被封死的垂直竖井。井壁有开凿和工具磨损的痕迹,很深,似乎曾通往更下方。但如今被巨大的断龙石封堵,难以撼动。而在竖井旁的石壁上,刻着一些警示符号和一句偈语。”

“什么偈语?”

觉明缓缓念道:“‘地火通幽处,熔心镇玄冥。妄动无名业,恐醒不周倾。’”

地火通幽处,熔心镇玄冥?唐十八心中一动,联想到传承画面中那个与地火能量抽取转化相关的巨大器械。难道这“龙吟阁”下方,还镇压或关联着更恐怖的地火之源?那“熔心”又是什么?不周倾是比喻灾难性的崩塌吗?

“此外,”觉明继续道,“我还在另一处偏殿,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是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烧灼变形、刻着蝠翼与利爪图案的铁质令牌。“北辽‘石蝠’的身份令牌。看腐蚀程度,留在此地至少有一二十年了。”

唐十八倒吸一口凉气:“北辽的人,那么早就找到过这里?甚至进来过?”

“未必是找到龙吟阁核心。”觉明分析,“可能只是找到了外围入口或某个关联区域。这令牌遗落在此,或许说明当年曾有北辽探子闯入,但未能深入核心,甚至可能触发了什么机关,葬身于此。这也解释了为何北辽对‘离火’线索如此执着,他们可能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此地危险的零碎信息。”

无论是下方可能存在的恐怖地火之源,还是北辽早已开始的渗透,都预示着平静只是暂时的。

“大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十八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觉明看向他,目光深邃:“孙施主还需静养至少十日,方能勉强行动。这段时间,你可专心于此地传承,打牢基础。我需尝试能否找到更安全的、不惊动可能存在的‘熔心’或其他机关的出路。同时,也要防备北辽卷土重来。此地虽隐秘,但并非绝对安全,尤其你启动法阵、净火光芒大盛之时,若有精通地气勘探或特殊感应之法的高人在附近,未必不能察觉端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十八,你既已承接此缘,成为新的‘守火人’,便需明悟:守护‘琉璃净火’所代表的传承与平衡,或许比你单纯追寻父亲案件的真相,更为重要,也更为艰难。这不仅是技艺的传承,更是心性与责任的考验。”

唐十八默然,目光再次投向那盏温暖而永恒的净火,又看了看手中光华内敛的离火令,最后落在侧室内沉睡的孙火和神色凝重的觉明身上。

从寻找父亲遗刻开始,到暗渠遇伏、离宫惊魂、深渊跳崖、龙吟闯关一路走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少年工匠。命运将他推到了这里,推到了离火宗千年传承的核心,也推到了可能关乎更大秘密与危机的漩涡边缘。

他缓缓握紧了离火令,令牌传来熟悉的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我明白了,大师。”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留在这里,学习该学的,守护该守护的。等孙大哥伤好,我们再一起,找出所有的真相,面对该面对的。”

无论是要为父亲正名,还是要守住这盏传承之火,亦或是要应对北辽的威胁和地下可能沉睡的恐怖,他都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也不必回头。

这深渊之下的温暖石室,是暂时的避风港,也是新征程的起点。

守火之人,薪火相传。

(未完待续)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