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京华迷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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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镇比那小山村繁华许多,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虽是清晨,街上已有不少行人车马,叫卖声、马蹄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市井喧闹。

陈老汉的牛车将三人送到镇口便折返了。临别时,老汉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几位客官,进了城千万小心。近来风声紧,听说京里不太平,抓了不少人。”他欲言又止,摇摇头,赶着牛车走了。

“风声紧”觉明望着老汉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当务之急是弄些银钱和衣物,并安顿孙火。觉明身上那枚离火宗的玉扣,在镇上一家看起来还算规矩的当铺换了二十两银子,虽被压了价,但也解了燃眉之急。三人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普通客房,又去成衣铺买了三套半新不旧、适合市井行走的粗布衣衫换上,总算去了些山野狼狈之气。

孙火的腿伤需要正经大夫处理。在客栈伙计的指点下,他们找到镇上一位口碑不错的老郎中。老郎中检查后,重新接了骨(觉明之前处理得已很好),敷上更好的伤药,开了内服方子,叮嘱必须静养至少半月,不可走动受力。

“孙大哥,你就在此安心养伤。”客栈房间内,唐十八将剩余的十几两银子大部分留给孙火,“我们打探清楚情况,若京城局势过于凶险,或许还需回来从长计议。”

孙火虽不甘,但也知道此刻自己确是拖累,重重点头:“十八兄弟,大师,你们千万小心!打听消息要紧,莫要轻易涉险。若有需要,派人捎个信来,我拼了这条命也赶去!”

安顿好孙火,觉明和唐十八稍作休整,便出门打探消息。京城方向昨夜的红光和巨响,无疑是焦点。

茶馆酒肆永远是消息最灵通之地。两人选了一家人气颇旺的茶馆,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竖起耳朵。

果然,临近几桌的茶客,十之八九都在议论昨夜之事。

“我跟你们说,我二舅家的表兄就在京里九门提督衙门当差,昨夜可是闹了大动静!说是城东方向,靠近旧皇城那片,突然就红了半边天,跟烧着了似的,还有闷雷一样的响声,地面都颤了!衙门里立刻就炸了锅,兵马全都调动起来,把那一带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胖子唾沫横飞。

“旧皇城?那不是前朝留下的那些废弃宫苑和衙门旧址吗?早没人住了,怎么会”另一人疑惑。

“谁说不是呢!邪门得很!听说啊,有人看见红光里头,有影子飞出来,像大鸟,又像是蝙蝠!”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还有人说,闻到了硫磺和焦糊味,跟过年放炮仗似的,但哪有那么大的炮仗?”

“该不会是前朝余孽弄的什么妖法吧?”有人猜测。

“嘘!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立刻有人制止,“官府贴了告示,说是天降陨星,引发地火,已无大碍,严禁民间谣传。今早进城的盘查严了好几倍,生面孔都要仔细搜身盘问。”

“陨星?糊弄鬼呢!哪家的陨星光红不绿,还不留坑?”有人嗤笑。

“管他是什么,反正最近少往京城凑热闹。我听说,不只是京城,北边好像也不太平,边关那边唉,喝茶喝茶。

零零碎碎的议论,拼凑出一个大概:事发地在京城东部旧皇城区域,红光冲天,巨响地颤,疑似有物体飞掠,伴有硫磺味。官府以“陨星地火”为由遮掩,并加强了戒备和盘查。联想到北辽“石蝠”的动向,此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而且很可能动用了与离火宗相关的火器或机关,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旧皇城区域”觉明低声对唐十八道,“前朝工部、将作监的一些旧署,包括当年可能与离火宗有接触的机构旧址,也在那附近。”

唐十八心头一跳。难道是北辽的人,在那里找到了什么离火宗的遗留之物,并试图激活或夺取,引发了变故?

必须尽快进城!

然而,进城的难度远超预期。午后,两人来到镇上车马行,询问前往京城的马车。车夫一听要去京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官道上设了好几道卡子,查得严着呢!生面孔没有路引担保,根本进不去城!就算有路引,也得被盘问个底朝天!客官,您二位还是过些日子,等风声过去再说吧。”

路引?他们哪来的正式路引?之前靠觉明的僧人身份和孙火的镖师经历(有旧镖单作证)还能应付乡野盘查,但京城九门,没有官府开具的正规路引,绝难混入。

“看来,只能走非常之路了。”离开车马行,觉明低声道。

“大师的意思是?”

“京城墙高池深,但并非毫无漏洞。尤其旧皇城那片,因是前朝遗留,与本朝新城接驳处,总有管理疏漏或年久失修的僻静段。我知道一条路径,或许可行,但需夜间行动,且有些风险。”觉明道,“此外,我们需先与京城内可能接应的人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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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在京中有故旧?”

“一位旧识,在刑部衙门做书吏,为人正直,或许可信,也或许能提供一些内部消息。但他是否还在原职,是否愿意帮忙,皆是未知。”觉明没有多说,“我们先在镇上采买些必要之物:夜行深色衣物、钩索、干粮、水囊。今夜子时左右,寻机出发,绕开官道,从西南方向靠近城墙。”

夜幕降临,吴家镇渐渐安静下来。唐十八与孙火告别,孙火将一柄贴身收藏的、短小但锋利的匕首塞给唐十八:“十八兄弟,带上防身。”

唐十八没有推辞,郑重收下。

子时将近,月暗星稀。觉明与唐十八换上深灰色衣裤,用灰布包了头脸,只露双眼,背着小包,悄然离开客栈,没入镇外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凭借觉明对地形的熟悉和星月方位,在丘陵林地间穿行。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兽嚎。两人脚步轻捷,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烟或官道巡逻的区域。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巍峨绵延的、比山峦阴影更加浓重的黑色轮廓——京城城墙!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庞大与压迫感。

城墙下护城河泛着微光,墙头隐约可见巡更士兵的火把光亮移动,如同夜空中的萤火。

觉明带着唐十八,远远绕到城墙西南角。这里靠近旧皇城废弃区,城墙外是大片荒芜的草地和乱葬岗,人迹罕至。城墙本身也显得比其它段落更加古旧斑驳,墙砖多有破损,墙头女墙也有坍塌之处。

“从此处上。注意墙头巡逻间隙。”觉明观察片刻,低声道。他取出准备好的钩索(带有包布的爪钩),在手中掂了掂,看准一处墙砖破损形成的凹陷,手腕一抖,钩索无声飞出,准确地卡在了凹陷处。

试了试牢固程度,觉明率先攀着绳索,如狸猫般迅速上爬,几个起落便翻上了墙头,隐在阴影中。片刻后,他向下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唐十八深吸一口气,也抓住绳索向上攀去。他体力不如觉明,但身手还算灵活,加上这几日地底奔逃的锻炼,倒也顺利地爬了上去。

伏在冰冷的墙砖上,唐十八心跳如鼓。墙头宽约两丈,地面铺着方砖。不远处,一队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正缓缓靠近。

觉明拉着他,紧贴在女墙内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火光渐近,士兵们似乎有些疲惫,交谈也心不在焉,并未仔细查看这段偏僻的城墙。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觉明低喝,两人迅速翻过内侧女墙,利用墙头悬挂的、用来排水的铁链和墙砖缝隙,缓缓向下滑落,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内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成功了!他们进入了京城!但这里,比城外更加危险。

小巷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劣质油脂的味道。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四更天。

“先找个地方落脚,天亮再设法联系故人。”觉明辨明方向,带着唐十八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最后在一处荒废的、半边坍塌的土地庙里暂时藏身。庙里神像歪倒,蛛网遍布,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暂时隐蔽。

两人靠着冰冷的墙壁,抓紧时间休息。唐十八却毫无睡意,怀中离火令在进入京城后,似乎又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仿佛这座城市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或呼唤着它。

天刚蒙蒙亮,京城便从沉睡中苏醒。各种声响透过残破的庙墙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与昨夜死寂的地底和荒芜的山林,截然是两个世界。

觉明出去了一趟,很快带回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烧饼和一小壶水,还有两套更常见的、类似帮工或小贩的旧衣帽。

“换上,我们出去。先到旧皇城附近看看,然后去刑部衙门附近,看能否找到我那位故人。”觉明简短道。

两人再次改换装束,将面容弄得灰扑扑的,低头走在清晨的街道上。京城果然气象非凡,街道宽阔,屋宇鳞次栉比,人流如织,繁华远非吴家镇可比。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许多角落都有穿着公服或便服的差役、兵丁逡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行人。街口墙上,果然贴着官府告示,重申“陨星地火”之说,警告百姓勿信谣传。

越靠近城东旧皇城区域,盘查越严,气氛也越发肃杀。许多通往旧皇城方向的街道都被设置了临时路障,有兵丁把守,禁止寻常百姓靠近。远远望去,那片区域被高大的围墙圈起,里面殿阁楼台的轮廓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沉寂,偶尔能看到有穿着不同样式官服(似乎是工部或钦天监的人)和便服(气息精悍,疑似大内或秘密衙门的人)的人进出。

“看来,那里果然成了是非之地,被严密控制起来了。”觉明低声道,“硬闯绝无可能,只能从别处着手。”

他们转向刑部衙门所在的街区。刑部衙门外更是戒备森严,甲士林立。觉明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带着唐十八在附近寻了家早点铺子坐下,一边吃着豆汁焦圈,一边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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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衙门里开始有官吏进出。觉明目光锁定在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提着个旧书篮走出衙门的老者身上。

“是他。”觉明低语,示意唐十八稍等,自己起身,看似随意地走向那个老者,在擦身而过时,极其轻微地说了一句什么。

那老者身体微微一僵,脚步未停,但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觉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觉明随后跟上。唐十八犹豫了一下,也付了账,远远缀着。

小巷深处,老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走近的觉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真真是你?你怎么会来京城?还这副打扮?”

“陆先生,别来无恙。”觉明合十行礼,声音平静,“事态紧急,不得已前来叨扰。此地不宜细谈。”

被称为陆先生的老者看了看巷口方向,又看了看觉明身后跟来的唐十八,眉头紧锁,最终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来到离刑部衙门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推门进去。院内狭窄,仅有两间旧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进屋关门,陆先生才急切问道:“觉明大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知如今京城风声鹤唳,尤其是昨夜旧皇城那场变故之后?上面下了死命令,严查一切可疑人物和与前朝‘离火’相关之事!你们这时候露面,太危险了!”

“正是为此事而来。”觉明沉声道,“陆先生,昨夜之事,究竟是何缘由?与‘离火’是否有关?”

陆先生面色变幻,压低声音:“我在刑部只是抄录文书的小吏,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昨夜动静太大,衙门里也议论纷纷。据我所知,并非什么‘陨星地火’,而是在旧皇城‘天工院’遗址地下,发现了前朝的一处秘密工坊,里面藏有大量未曾启用的火器图纸和一些活着的机关造物!不知被什么人触发,引发了连环爆炸和火灾,还跑出来一些怪东西,伤了巡夜的兵丁。现在那里已被工部、军器监和内卫共同接管,具体情况,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天工院!那是前朝将作监下属、专门研究奇巧机关和特殊技艺的机构!父亲当年是否也曾在那里待过?

“可知触发者是谁?北辽的人?”唐十八忍不住问道。

陆先生看了唐十八一眼,眼中带着审视:“这位小兄弟是?”

“故人之子,亦与此事有莫大关联。”觉明简单介绍,“陆先生但说无妨。”

陆先生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有传闻,是北辽的细作买通了看守旧址的老吏,潜入地下,试图盗取那些火器图纸和机关核心,结果触发了自毁或防护机关。但也有说法,是朝廷内部也有人想得到那些东西。昨夜混乱中,确实抓了几个身份不明、身手高强的人,有北地口音,但都服毒自尽了,线索断了。”

果然有北辽参与!而且朝廷内部可能也有势力觊觎!

“陆先生,您可还记得,约二十年前,工部将作监有位姓唐的匠师,卷入‘离火案’”唐十八声音有些发颤。

陆先生猛地看向唐十八,眼神锐利起来:“你姓唐?唐毅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唐十八激动道。

陆先生长叹一声,神色复杂:“果然当年那案子,我就觉得蹊跷。唐毅兄为人耿直,技艺高超,怎会突然通敌叛国?但卷宗铁证如山后来案子草草了结,相关人等或死或散。我在刑部人微言轻,也无力深究。孩子,你父亲可惜了。”

“陆先生,您可知当年‘离火案’的卷宗现在何处?或者,当年与家父相熟、可能知情的人,还有谁在京城?”唐十八急切问道。

“卷宗应是封存在刑部档案库深处,属机密,寻常人无法调阅。至于当年的人”陆先生皱眉思索,“工部将作监的老人,这些年来调离的调离,去世的去世,剩下的也大多闭口不谈当年事。不过倒是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谁?”

“当年的将作监少监,程墨轩。他是唐毅兄的直属上司,也是‘离火案’后少数未受牵连、反而升迁的人之一,如今已官至工部右侍郎。只是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而且,他如今位高权重,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打听旧事。”陆先生摇头。

程墨轩?工部右侍郎?父亲的上司?案发后未受牵连反而高升?唐十八心中疑窦丛生。

“此外,”陆先生补充道,“最近黑市上,关于‘鬼工火’的流言又起,据说有几件关键的图纸或零件出现在南城的‘鬼市’,引得不少人暗中争夺。你们若想从别的渠道了解‘离火’之事,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但千万小心,‘鬼市’龙蛇混杂,危险得很。”

黑市鬼市!这又是一个线索!

“多谢陆先生告知。”觉明道谢,“我们在此恐会连累先生,稍后便离开。先生也请务必小心,莫要让人知晓与我们接触过。”

陆先生点点头,从屋内取出一小包碎银和两套更不起眼的旧衣服:“这点银钱和衣物,或许用得上。京城水深,你们保重。”

离开陆先生的小院,重新混入街市人流。唐十八心潮起伏,信息纷至沓来:天工院遗址、北辽细作、内部争夺、父亲上司程墨轩、黑市鬼市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深的水下。

而怀中的离火令,在靠近城东旧皇城方向时,那微弱的温热感似乎又清晰了一丝。

京城,这座繁华而森严的巨城,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们,已经踏入了网中。

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真相,似乎也藏在这片迷障之后。

(未完待续)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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