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远山星火(1 / 1)

推荐阅读:

黎明的灰白光线,如同稀释的牛乳,缓缓浸透了东方的天际,也驱散了悬崖洞口处浓重的夜色。谷底和林木的轮廓逐渐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冽寒意。

洞内,三人早已收拾停当。一夜惊扰,无人真正安眠。唐十八手中那枚离火令已恢复了平静的温度和黯淡的光泽,仿佛昨夜那剧烈的共鸣与灼热只是幻觉。但东北方夜空那短暂而耀眼的橘红光芒,却深深烙印在三人的记忆中。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觉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离火令异动,远方示警,无论源头为何,都意味着变故已生。我们困守于此,与外界隔绝,只会让情况恶化。”

他再次仔细勘察洞口外的地形。二十余丈的垂直距离,徒手攀爬对于他和唐十八或许可行,但孙火绝无可能。绳索长度不足。

“制作绳梯或寻找藤蔓。”觉明看向洞口周围那些粗壮的老藤,“这些藤蔓经年生长,坚韧异常,若能编织成索,或可一用。”

说干就干。觉明和唐十八抽出短刃,开始小心地砍伐那些最粗壮、看起来最有韧性的藤蔓,同时注意不破坏洞口本身的隐蔽性。孙火则坐在洞内,用他尚算完好的双手,将砍下的藤蔓剥去多余枝叶,按照觉明教导的方法,尝试编织和打结。

这是一个耗费时间和体力的工作。藤蔓虽韧,但表面粗糙多刺,很快两人的手上就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阳光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些许暖意。谷底偶尔传来鸟鸣兽吼,更显得他们所在位置的孤悬与危险。

大约忙活了近两个时辰,一条由藤蔓和原有绳索混合编成的、长约十五六丈的简陋绳梯终于完成。觉明将绳梯一端牢牢固定在洞口内侧一块坚实的岩石上,另一端垂向下方。

“我先下去,探明下方情况,确保落脚点安全。”觉明将剩余工具捆好背在身上,抓住绳梯,动作敏捷地向下滑去。他下降得很稳,不时用脚蹬踏岩壁调整方向,避开突出的尖锐岩石。

绳梯在重力下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并未断裂。很快,觉明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点,安全抵达了谷底一处相对平坦的乱石滩。他向下挥了挥手。

“孙大哥,我帮你。”唐十八协助孙火,将绳梯在他腰间和腋下做了简单的固定和承重,然后扶着他在洞口边缘转身,让他背对外面,抓住绳梯。

“孙施主,抓紧,脚找支撑,慢慢下。我会在上面控制速度。”觉明在下方喊道。

孙火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他双臂力量犹在,虽然腿脚不便,但依靠手臂和腰腹力量,配合唐十八在上面缓慢放绳,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挪动。每一下移动都牵动腿伤,额头冷汗涔涔,但他硬是一声不吭。

唐十八在上面紧紧抓住绳梯的上端,用身体作为配重,控制着孙火下降的速度,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程缓慢而惊心。绳梯不断摇晃,孙火几次脚滑,全靠手臂力量稳住。好在有惊无险,大约一刻钟后,孙火终于被觉明在下方接应住,安全落地。

唐十八松了口气,自己则利落地攀着绳梯迅速下滑,很快也到了谷底。

谷底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条浅浅的溪流在石缝间潺潺流过。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溪水的味道。抬头望去,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被藤蔓遮掩,在高高的崖壁上毫不起眼。

“走,先离开这片山谷,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辨明方向,最好能找到人烟。”觉明辨明了一下溪流流向和太阳方位,选择了朝东偏南的方向。这个方向应该能更快走出这片深山,接近西郊或京畿外围。

孙火重新拄起拐杖,在唐十八的搀扶下,三人沿着溪流边缘,在乱石和灌木中艰难跋涉。速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向着希望前进。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他们爬上一处低矮的山脊,视野顿时开阔。连绵的群山在脚下延伸,远处,依稀可以看到平原的轮廓,以及更远方一道蜿蜒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线条——那可能是官道,也可能是河流。

“那边,应该就是西郊外缘了。”觉明指着平原方向,“按方位和距离估算,我们此刻应在京城西南方向,约七八十里外的深山里。要回京城,需先向东走出山区,再折向北。”

七八十里山路,对于健康人尚且不易,对于伤者更是漫漫长路。而且,他们身无分文,干粮所剩无几,孙火需要药品和更好的休养。

“先找最近的村镇,弄些补给,打听消息。”觉明做出决定,“昨夜那光芒和离火令的异动,必须尽快弄清缘由。”

他们沿着山脊向东南方向又走了一段,终于在半下午时分,发现了一条掩映在林间的、隐约有人迹的小路。沿着小路向下,黄昏时分,前方山坳处,终于出现了几缕炊烟!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依山傍水而建,房屋低矮简陋。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人和玩耍的孩童,看到三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其中一人还拄着拐杖的外来人,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觉明上前,合十行礼,自称是游方僧人与两名遭遇山匪、受伤逃生的路人,请求借宿一晚,讨些水食,并愿意以劳力或身上少许“财物”(其实是离火宗找到的一枚不起眼但成色尚可的玉扣)交换。

山民淳朴,见觉明是出家人,唐十八和孙火也确实狼狈不堪,便有一户看起来稍宽敞些的人家愿意收留他们,提供了简陋的饭食(粗面饼、咸菜、稀粥)和一间堆杂物的仓房暂住。

饭间,唐十八试着向主人家,一个姓陈的老汉打听:“老丈,敢问昨夜大概子时前后,您可曾看到东北边天空有什么异样?比如特别亮的光?”

陈老汉端着粥碗,想了想,摇摇头:“没注意啊。山里人睡得早,昨夜俺睡得沉,没见着啥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今儿个早起,听村头王猎户说,他半夜起来解手,好像瞅见东北边天上红了一下,很快,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后来早上赶集回来的李货郎说,官道上往来的客商都在传,说昨夜里京城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大事,有巨响,还有红光冲天,但具体啥事,也说不清,官府封了消息。”

京城方向!红光!巨响!

唐十八和觉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离火令的感应没错!源头果然在京城方向!而且动静大到连这偏远山村都有所耳闻!

“官府封了消息”觉明沉吟,“看来事态不小。老丈,可知最近官道上,可有什么不寻常?比如北边来的商队或行人特别多?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盘查?”

陈老汉想了想:“北边来的?哎,你这么一说,前些日子倒是有几拨行商模样的人路过,看着不像是寻常买卖人,精气神足得很,还带着家伙(兵器),在村里买了些干粮就走了,也没多留。官道上的盘查好像比往年这个时候严了些,说是防着山贼流寇。”

北边来的、带兵器、精气神足很可能是北辽的探子或伪装成行商的“石蝠”成员!他们也在向京城方向聚集?还是说,京城方向的变故,本就与他们有关?

线索零碎,但拼凑起来,一幅不祥的图景正在浮现:京城方向昨夜发生了与“离火”力量相关的重大变故(红光、巨响),北辽势力似乎在活动,官府在封锁消息

“大师,我们得尽快赶回京城!”唐十八压低声音,急切道。

觉明点头,但看了一眼孙火:“孙施主的伤”

“我没事!”孙火立刻道,“能走!就是慢点。大事要紧,不能耽误!”

陈老汉见他们神色凝重,又看了看孙火腿上的伤,犹豫了一下道:“几位要是急着去京城,明儿个村里有牛车要去三十里外的吴家镇送山货,那镇上有车马行,可以雇车走官道,比走路快得多。你们若愿意,俺可以去说说,搭个便车到镇上。”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三人连忙道谢。

当夜,在简陋的仓房中,三人围着一点如豆的油灯光芒,低声商议。

“京城变故,八成与‘离火’脱不了干系。可能是北辽在京城找到了什么,触发了某种机关或遗存;也可能是朝廷内部,有人动用了相关力量。”觉明分析,“离火令异动,说明那力量层次极高,且与核心传承密切相关。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若与‘镇龙枢’或‘熔心’危机有关,则更需谨慎,绝不能让其落入北辽或别有用心者手中。”

“可我们如何入手?”唐十八皱眉,“京城定然戒备森严,我们身份敏感,孙大哥又有伤”

“先到吴家镇,弄些盘缠和衣物,稍作改扮。孙施主可在镇上寻医馆静养,我们两人先行潜入京城打探。”觉明道,“我有些故旧或可用上,但多年未联系,不知能否寻到。此外,工部将作监是你父亲当年供职之处,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当年的老人或档案线索。”

唐十八心中一动。是啊,父亲当年在将作监,若“离火案”与朝廷合作有关,将作监或许还留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记录或知情人。

“还有那‘穿云火’,”孙火忽然道,“我先前在镖局走南闯北,隐约听过江湖传闻,说京城黑市偶尔会流出一些制作精良、威力奇特的火器零件或图纸,价格极高,来源神秘,人称‘鬼工火’。会不会也和离火宗有关?”

鬼工火?这又是一个新的线索!如果离火宗的技艺或遗物有少量流落民间黑市,那或许也是一条追查的途径。

夜色渐深,山村寂静。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啼叫。

唐十八躺在干草铺上,却毫无睡意。怀中的离火令安静地贴着胸口,仿佛沉睡了。但昨夜那灼热的共鸣和远方的红光,却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京城,那个父亲工作、蒙冤、最终可能也葬身的地方,那个昨夜爆发了不明变故的地方,此刻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前方的黑暗中等待着他们。

父亲的真相、“镇龙枢”的危机、北辽的阴谋、昨夜的红光所有的线头,似乎都指向了那座巍峨而危险的城池。

他握紧了拳头。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必须去。

为了父亲,为了承诺,也为了那可能关乎无数人生死的“熔心”秘密。

远山的星火或许微弱,但已点燃了征途。

明日,他们将踏上前往京城的道路。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地底深渊更加复杂诡谲的人心与局势。

(未完待续)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