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的校园，相比起小学更大，也会更多添上一些混乱，总会有那些不务正业的存在。
而黎南烛那过于出众的成绩，和那看似温和可欺、实则独来独往、且明显“没什么背景”、“需要自己攒钱”的处境，在某些人眼中，并非值得敬佩的坚韧，而是……
一块可以试探、甚至拿捏的“肥肉”。
盯上黎南烛的，是学校里几个“有名”的女生。
她们或许家境各异，但共同点是早早对学习失去了兴趣，将过剩的精力和无处安放的青春叛逆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黎南烛这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她觉得只要不主动招惹，她相信“规则”依然能维持表面平衡——好学生有老师的庇护，坏学生有学校的处分，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个傍晚，在小巷里被堵住，黎南烛才明白，自己或许高估了“规则”对某些人的约束力，也低估了“不同”所带来的诱惑。
那是完美的猎物。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的大学霸吗？天天考第一那个？”刘艳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黎南烛，嗤笑一声，“天天打工，挺辛苦的吧？”
黎南烛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甚至习惯性地维持着那种温和无害的浅淡弧度，眼神却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情绪。
“装什么傻？”另一个女生上前一步，“我们大姐跟你说话呢！聋了？”
黎南烛依旧不发一言。
虽然没有明说，但对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黎南烛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加速，也没有慌乱。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她。
这一幕，似乎并不完全陌生。
五岁那年在孤儿院的情形，时隔数年，以另一种形式，再次降临。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五岁孩子。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认命：
“这样啊……”
她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身，似乎在认真考虑对方的话，片刻后又抬起眼，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感激的浅笑。
“交个朋友……听起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艳和她的跟班们都愣了一下。这反应……跟她们预想的任何剧本都不一样。
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求饶，反而像是在认真考虑她们的“提议”？是吓傻了？还是真的这么怂，这么识趣？
刘艳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但看着黎南烛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甚至带着温和的笑脸，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无依无靠、只会死读书的孤女，除了认栽，还能怎么样？估计是知道反抗没用，想少吃点苦头吧。
“哼，算你识相！”刘艳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昂了昂下巴。
“还不赶紧的？等什么呢！”另一个也附和道。
黎南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她右手伸向书包做出要打开拿钱的样子。
就在刘艳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她伸向书包的右手吸引时——
黎南烛扬手，用尽全力将刚刚跌坐在地时手里抓的一大把尘土沙砾，朝着刘艳和那个伸手的跟班劈头盖脸地扬了过去！
“噗——！”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么东西！”
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小片浑浊的烟幕，精准地笼罩了刘艳和那个跟班的脸！
细沙碎石打在皮肤上生疼，更糟糕的是大量的尘土冲进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刘艳首当其冲，被扬了个正着，只觉得眼前一黑，另外两个跟班离得稍远，但也沾到了一些尘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顾着后退躲闪飞扬的尘土。
就在这一片混乱、惊呼和咳嗽声中，黎南烛早已看准了时机！
她在扬出尘土的瞬间，身体就向侧面一闪，躲开了因为吃痛而胡乱挥舞手臂的刘艳，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巷子口冲了过去！
“站住！别跑！”
“咳……咳咳！抓住她！”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身后传来刘艳气急败坏的尖叫，以及其他跟班终于反应过来后那色厉内荏的呼喊，还有凌乱追赶的脚步声。
但黎南烛头也不回。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赶的动静，又绕了几个弯，黎南烛才停下脚步，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剧烈跳动，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惊恐，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摊开左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些土屑，混合着一点湿冷的汗意。
她轻轻拍了拍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直到恢复洁净。
黎南烛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凭本能行事的孩童。
生活的残酷早已教会她，在这个世界上，纯粹的“对与错”、“善与恶”往往模糊不清，真正决定生存境遇的，是力量的对比、规则的利用、以及代价的权衡。
无谓过度的反抗，尤其在力量悬殊时，除了消耗自己招致更严厉的惩罚，没有任何好处。
过度的反抗是奢侈的，属于那些有退路、有倚仗的人。
她没有。
她的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符合预期的结果。
至于刘艳她们会不会善罢甘休？
大概率不会。
这次吃了亏，她们可能会更恨她，会想其他办法报复。
但至少经过这一次，她们会明白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下次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又像今天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她自己也需要更加小心，改变放学路线，避开可能的埋伏点，甚至……
或许需要寻找一种更彻底、更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黎南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擦拭干净的手，朝着与平时打工地点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面馆是去不成了，得另找地方解决晚饭，或许还能再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更隐蔽或者报酬稍高一点的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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