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南烛预想的一样,刘艳那伙人并没有因为一次受挫就善罢甘休。
那次小巷的狼狈遭遇,对自诩“大姐头”的刘艳而言,是奇耻大辱。
她岂能容忍一个向来被她视作“肥肉”的书呆子,用一把土弄得她灰头土脸,眼睛红肿了好几天?
只是,学校里终究是“规则”之地。
黎南烛是老师眼中无可指摘的尖子生,是每次大考都为班级为学校争光的招牌。
刘艳再嚣张,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对黎南烛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口头挑衅、阴阳怪气,或是联合几个跟班在黎南烛路过时发出刺耳的笑声,这些不痛不痒的骚扰时有发生,但黎南烛一律以无视和更加完美的温和微笑应对,让她们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除了自己憋闷,造不成实质影响。
至于放学路上,黎南烛不再走固定的路线,不再在固定的时间离校,甚至不再去固定的地方打工。
她不断变换着行进轨迹,利用自己对周边街巷的熟悉巧妙地避开任何可能被伏击的角落。
刘艳她们堵过几次都扑了空,有时远远看见她的背影,追上去时人已拐进小巷不见踪影,气得直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但黎南烛知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无休止的警惕和路线规划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精力和时间。
她需要学习,需要打工,需要为那遥不可及却必须争取的未来攒下每一分钱。
刘艳她们虽然暂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不断在她周围徘徊,让她无法真正安心。
她需要一个更彻底的解决办法。
一个能一劳永逸,或者至少让她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再来招惹她的办法。
她在书包夹层里,悄悄放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刀片冰冷坚硬,贴着书本,像一道无声的警告,也像最后迫不得已的底线。
但她清楚,动刀是下下之策,一旦见血,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她苦心维持的“好学生”形象和相对安全的处境可能会瞬间崩塌。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到那一步。
时间在紧绷的警惕和日复一日的学习中滑过。
转眼,竟也过去了一年多。
连黎南烛自己都有些不解,刘艳那伙人为何能对她如此执着?
难道就为了那点没到手的保护费,和一次被尘土扬面的面子?
她们的世界,似乎贫瘠到只剩下这点可怜的、建立在欺凌他人之上的乐趣和权威。
又一天,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毫无悬念,黎南烛又是全年级第一,分数高得让第二名望尘莫及。
课间,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围在她座位旁,拿着试卷请教错题,其中就有周晓芸。
“南烛你真厉害!这道题我想了半天都没思路,你一点我就通了!”周晓芸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黎南烛的肩膀。
“主要是你基础扎实,一点就透。”黎南烛微微弯了弯嘴角,回应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放学时,周晓芸收拾好东西,凑到黎南烛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南烛,你今天放学有事吗?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的小饰品店?我想买个发卡,听说今天打折。我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黎南烛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学校后面那条街……不算特别偏僻,但也不是主干道,店铺林立,小巷纵横,人流复杂。
而且,那个方向,和她平时回家的路线以及常去的打工地点,都截然相反。
她抬眼,对上周晓芸带着期待的眼神。
周晓芸脸上有些泛红,似乎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些许抱歉。
黎南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方——刘艳和她的两个跟班,正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这边。
心脏微微沉了一下,但脸上黎南烛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柔和了些。
“好啊,”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正好我也没什么急事。陪你一起去吧。”
“太好了!谢谢你南烛!”周晓芸立刻高兴起来,挽住了黎南烛的胳膊。
周晓芸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黎南烛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却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越往前走,街道越窄,行人越少。
那家新开的饰品店果然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旁边还有几条更窄的堆放着杂物的巷子。
“就是那里!”周晓芸指着那家亮着粉色灯光的店铺,加快了脚步,“南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进去看看,很快就好!”
说完,她不等黎南烛回答,就松开手小跑着冲进了饰品店,玻璃门在她身后晃动着合上。
黎南烛独自站在店铺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饰品店里周晓芸趴在柜台前挑选的背影,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街道。
几乎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几个身影从旁边那条堆满杂物的昏暗巷子里走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她通往大路的方向。
正是刘艳,还有她那三个跟班。
一年过去,她们看起来更加成熟,妆也化得更浓,唯一不变的可能只有她们的眼神。
“哟,大学霸,等人呢?”刘艳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一步步逼近,“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躲了我们一年,今天终于肯落单了?”
另外三个女生也呈扇形散开,隐隐将她围在中间。
黎南烛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呼喊店里的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艳走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面对周晓芸时的温和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仔细看去,那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了悟。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虽然周晓芸的“邀请”巧合得让她心头发冷。
但……机会,终究是来了。
“刘艳,”黎南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一年了,你们不腻吗?”
刘艳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腻?你让我在姐妹面前丢那么大脸,我会腻?黎南烛,今天不把你扒层皮,我跟你姓!”
“所以,今天周晓芸约我来这里,是你让她做的?”黎南烛继续问,目光平静地扫过刘艳,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饰品店的玻璃门。
周晓芸还在里面,背对着门口,似乎挑得很专注。
刘艳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恼羞,随即冷笑道:“没想到吧?你以为的好朋友,也不过如此!怪只怪你自己,不识抬举!”
果然。
不过……也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