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今天想怎么样?”黎南烛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近乎好奇的表情,“像上次一样,要钱?还是……想出气?”
她这种过于镇定甚至带着点探讨意味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刘艳,这副永远平静,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她们只是跳梁小丑,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让刘艳抓狂。
具体的过没有人看清,或者说,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细节。
巷子太暗,堆放的杂物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饰品店里的周晓芸起初还心不在焉地挑着发卡,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混乱的声音响起时她心里一紧,随即又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和隐隐的不安。
她踌躇着,不敢立刻出去,只敢悄悄挪到门边,透过玻璃门的反光,紧张地朝巷子口张望。
起初是混乱的闷响,然后声音骤然变得凄厉!
周晓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终于鼓起勇气,猛地推开店门冲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如坠冰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发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刘艳和她的三个跟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发出呻吟和压抑的哭泣。
而巷子深处,黎南烛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
她的额头撞在杂物上肿起一大块,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臼了,而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呆立在店门口的周晓芸。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控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冰冷的了然和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周晓芸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这时,无边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恐慌才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事情……闹大了。
“出、出事了!快、快叫救护车!报警!”饰品店的老板娘也听到了动静跑出来,看到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着跑回店里打电话。
……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按下快进键的混乱影片。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响彻街区。
学校领导、老师、警方迅速介入。
刘艳四人被紧急送医,黎南烛也被带走检查伤势、配合调查。
现场一片混乱。
周晓芸作为“唯一”的目击者吓得魂不附体,在老师和警察的反复询问下,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进去买了东西,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至于之前的预谋,她自己的角色,她咬死了只是“巧合”。
刘艳几人尽管咬牙切齿想把责任全推到黎南烛身上,可警察也不是傻子,结合之前的传闻和她们的行为,一切线索都让她们的说法漏洞百出。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
刘艳等人是有预谋的行为,事实清晰,而黎南烛的行为则被定性为正当防卫。
但此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几乎震动了整个学校乃至片区,一夜之间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甚至惊动了几乎从不过问黎南烛学校生活的院长妈妈。
对方接到通知,匆匆赶到医院,看到黎南烛的样子脸色铁青。
这个一向对黎南烛冷淡疏离的中年妇人,在得知事情原委,尤其是看到黎南烛身上的那些伤以及警方和学校出示的证据后,罕见地动了真怒。
或许是因为黎南烛终究是她名义上“监护”的孩子,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触及了她的底线,也或许……是这件事让她看到了黎南烛那平静表面下,可怕的另一面,以及可能带来的更大麻烦。
院长妈妈展现了难得一见的强硬手腕。
她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不仅强硬地要求刘艳等人的家长支付了高额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更是逼着几家家长签下了近乎“卖身契”般的保证书——承诺严格管教子女,若黎南烛今后再遭遇任何形式的骚扰、威胁或伤害,无论是否与刘艳等人直接相关,都将默认是他们的责任,并承担一切法律和经济后果。
同样,学校无法容忍如此恶劣事件。
最终,校方以“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屡教不改,造成极其恶劣后果”为由,将刘艳及其三名主要跟班开除学籍,彻底清除出校园。
即使是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学校也有权对严重违纪学生做出如此处理。
这招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刘艳她们的后路。
那几个家庭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体面,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和威胁?
回去后,几乎不约而同地将自家惹祸的女儿死死关在家里,断绝了她们与外面那些“姐妹”的联系,没过多久,就匆匆将几人送到了外地封闭式的寄宿学校,严令节假日也不许轻易回家,彻底从黎南烛的生活圈里消失。
而周晓芸,这个看似无辜实则关键的“引路人”,虽然警方和校方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直接参与围殴,但与刘艳合谋的嫌疑,以及她作为“唯一”目击者却言辞闪烁的表现,让她在同学和老师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同学们看她的目光渐渐变了,曾经的好人缘和活泼开朗的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揣测、鄙夷和疏离的目光。
昔日围绕她的朋友纷纷远离,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目光无处不在。
哪怕没有人明说,但那种无声的排斥也让她如坐针毡。
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没过多久就匆匆办理了转学,甚至举家搬离了这座城市。
在离开之前,周晓芸不知是出于愧疚不甘,还是别的什么复杂心理,偷偷去医院找过黎南烛一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黎南烛半靠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额头的纱布还没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她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红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周晓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
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你……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