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重华殿外已飘着淡淡的艾草香——这是洗三礼前特意熏的,取“辟邪祈福”之意。内务府的宫人捧着银盆、锦布、长命锁穿梭往来,殿檐下挂着绘有“麒麟送子”“莲生贵子”的宫灯,台阶上铺着厚厚的青毡,免得冻着观礼的妃嫔,处处透着皇室对皇嗣的重视。
永寿宫的月子房内,烛火微微跳动。沈眉庄靠在软榻上,看着画春给六阿哥换贴身的素面红肚兜——洗三礼的衣物讲究素净,忌繁复花纹,只在衣襟绣了小小的“长命”二字。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不舍:“等会儿你跟着敬妃娘娘去重华殿,仔细照看六阿哥,别让旁人随便抱他,也别离太近的炭火,免得热着。”
画春躬身应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守着小阿哥,寸步不离。”隔壁的暖阁里,安陵容也正叮嘱青黛:“七阿哥性子软,若是哭了,你就轻轻拍他的背,别让奶娘用太烫的水。贺礼我已备好,是一对银质的小手镯,你替我交给敬妃娘娘,让她代为送上。”青黛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将手镯放进锦盒。
因两人刚生产完需坐月子,不能出席洗三礼,皇上特意准了敬妃全权代表永寿宫,带着两位小阿哥前往重华殿,又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奶娘随行,确保孩子安稳。
辰时初刻,华妃率先抵达重华殿。她穿着妃位规制的深红色朝服,衣摆绣着“鸾鸟祥云”纹样,头戴赤金镶南珠的妃位朝冠,既显华贵,又不逾矩。颂芝紧随其后,捧着华妃为两位小阿哥准备的贺礼——一对赤金嵌玛瑙的小手镯。
华妃绕着殿内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中央的银盆已用艾草水净过,水温由内务府专管育儿的嬷嬷试过,刚好在“不烫唇、不冰手”的分寸;东侧的香案上,燃的是浅淡的柏子香,安神又不刺激婴儿;西侧的赏礼台,按妃嫔位份依次留好位置,最上方是太后与皇后的,往下是华妃、敬妃、齐妃、丽嫔、襄嫔,再是莞贵人、淳贵人等低位份妃嫔。确认无误后,华妃对颂芝道:“让侍卫守在殿门两侧,只许受邀的妃嫔与内务府的人入内,闲杂人等一概拦下——再给和答应搬张软椅,她怀着身孕,别让她久站。”
辰时三刻,各宫妃嫔陆续到齐。
齐妃穿着湖蓝色缎面宫装,捧着一个描金锦盒,里面是一对银质的长命锁,锁身刻着“福寿”二字,走到华妃面前笑道:“华妃娘娘费心了,这殿内布置得真周全,想来两位阿哥今日定能顺顺利利。”华妃颔首:“齐妃客气了,快请坐。”
紧随其后的是丽嫔,她穿着桃红色宫装,带来的是一对珊瑚手串,虽不算贵重,却透着几分精巧;襄嫔则穿着墨绿色宫装,捧着一对和田玉的小平安扣,轻声道:“愿两位阿哥平安康健,无灾无难。”
敬妃带着两位小阿哥与奶娘抵达时,殿内已按位份安置妥当——淳贵人穿着鹅黄色宫装,坐在欣贵人身旁;富察贵人捧着一对银质长命锁,神色端庄;英答应略显拘谨,手中的贺礼是一对素银镯子;余答应站在殿侧,捧着简单的银饰贺礼;和答应则坐在华妃特意安排的软椅上,手中捧着银质长命符,腹部微微隆起,由沁心小心扶着。
敬妃先向华妃行礼,才将小阿哥的摇篮安置在殿侧的暖阁旁,又让人给摇篮裹上厚厚的锦毯,免得孩子着凉。画春与青黛则将永寿宫的贺礼放在赏礼台旁,等着仪式开始。
不多时,太后的銮驾缓缓停在殿外。她穿着明黄色的锦袍,由竹息搀扶着走进来,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见众人起身迎候,太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今日是两个皇孙的洗三礼,哀家备了些薄礼,给孩子们添些福气。”竹息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长命锁,金质温润,宝石剔透,是太后早年珍藏的物件,显见得用了心。
敬妃连忙上前接过,代沈眉庄与安陵容谢恩:“太后娘娘赏赐丰厚,臣妾代玉妃娘娘、柔贵人谢太后隆恩。”太后笑着点头:“两个孩子小,你们多费心照看。”说罢,便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妃嫔,最后落在摇篮上,神色平和。
紧接着,皇后的凤驾也到了。她穿着正红色的凤袍,头戴点翠凤冠,身后的宫女捧着描金锦盒。走到殿中,皇后先对着太后行了半礼,才转身对众人道:“今日两位阿哥洗三,本宫备了一对和田玉的如意锁,愿两位阿哥平安长大,如意顺遂。”宫女打开锦盒,里面的玉锁莹白温润,系着明黄的穗子,尽显中宫的端庄气派。敬妃再次上前谢恩,将玉锁放在赏礼台最上方,与太后的赏赐并列。
最后,皇上的銮驾抵达,甄嬛随驾同行。皇上穿着明黄常服,甄嬛则是藕荷色的缎面宫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嵌珍珠的钗子。两人走进殿内,甄嬛率先向太后、皇后、华妃等高位份者躬身行礼:“嫔妾参见太后、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太后与皇后抬手免礼,皇上才开口:“今日是六阿哥与七阿哥的洗三礼,人既齐了,便开始吧。”
钦天监的官员应声上前,高声唱喏:“吉时到——洗三礼,始!”话音落,两名奶娘小心翼翼地从摇篮里抱出两位小阿哥,缓步走到殿中央的银盆旁。奶娘先将孩子的小手轻轻放进盆中,试了试水温,才慢慢将孩子放入——按洗三礼的规矩,需先“试水”,再“入盆”,忌动作过急,免得惊着孩子。
六阿哥许是觉得水意舒服,小手动了动,没哭反而咧开嘴,像是在笑;七阿哥则靠在奶娘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殿内众人见了,都露出笑意——淳贵人忍不住轻声对欣贵人道:“你看六阿哥多可爱,笑起来真精神!”欣贵人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温和。
接下来是洗三礼的核心环节“添盆”,皇上起身走到银盆旁,拿起特制的银勺,舀了一勺艾草水,轻轻洒在六阿哥的肩上,口中念着吉祥话:“一勺水,洗肩头,日后富贵不用愁!”随后又给七阿哥添了一勺:“二勺水,洗脊背,平安顺遂长百岁!”
太后接过银勺,起身走到银盆旁,动作轻柔地给两个孩子各添了一勺,笑着念道:“三勺水,洗脸蛋,聪明伶俐人皆爱;四勺水,洗手心,抓宝抓福抓顺心!”
随后,皇后起身添水,念道 “五勺水,洗脚丫,步步安稳走天下”
华妃添水时,念道 “六勺水,洗全身,无灾无难享天伦”
齐妃上前,添水念道:“七勺水,洗手臂,日后有才有德艺”
敬妃紧随其后:“八勺水,洗小腿,岁岁平安无病邪”
襄嫔添水时,笑着念:“九勺水,洗头发,福禄双全人人夸”
丽嫔、欣贵人、莞贵人、淳贵人、富察贵人、英常在、余答应、和答应依次上前,每人添一勺水,念一句吉祥话 —— 或盼平安,或愿聪慧,银盆里的水渐渐满了些,殿内的气氛也愈发热闹,却始终守着 “添水不溢、言语吉祥” 的规矩。
添盆结束后,奶娘用干净的锦布轻轻擦干孩子的身子,换上新的红肚兜,抱回摇篮里。此时,皇上走到摇篮旁,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语气郑重:“朕今日为两个孩子赐名,记入玉牒,日后便按此称呼。”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皇上看着六阿哥,道:“六阿哥生于冬月,却自带暖意,朕赐名‘弘暄’,取‘暄和温润,顺遂无忧’之意。”又看向七阿哥:“七阿哥眼神明亮,性子沉稳,朕赐名‘弘昭’,取‘昭明磊落,前程远大’之意。”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恭喜皇上,贺喜六阿哥弘暄、七阿哥弘昭得赐美名!”
敬妃代表沈眉庄与安陵容叩谢:“臣妾代玉妃娘娘、柔贵人谢皇上隆恩,愿两位小阿哥不负皇上期许,平安长大。”皇上笑着扶起她:“都是朕的皇嗣,该有的体面不能少。”又对内务府总管道:“今日起,六阿哥称弘暄,七阿哥称弘昭,即刻记入玉牒,传谕各宫知晓。”总管连忙应下,捧着玉牒记录去了。
赐名之后是“赐福”。太后让人取来那对赤金嵌红宝石长命锁,亲自走到摇篮旁,小心翼翼地为弘暄与弘昭戴上——按规矩,长命锁需“亲长赐戴”,方能显“护佑”之意。她轻轻摸了摸弘暄的脸颊,语气温和:“哀家的好皇孙,戴上这锁,日后定能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皇后也上前,将和田玉如意锁系在孩子的襁褓上:“愿两位阿哥如意顺遂,长成栋梁之材。”
各宫妃嫔依次送上贺礼:华妃的赤金嵌玛瑙手镯、敬妃的银质长命锁、齐妃的银锁、丽嫔的珊瑚手串、襄嫔的和田玉平安扣、欣贵人的素银镯子、富察贵人的银质长命锁、英贵人的素银镯子、淳贵人的布艺百家锁、余答应的银质小铃铛、和答应的银质长命符,画春与青黛仔细接过,分类放进锦盒,待回永寿宫后再交给沈眉庄与安陵容。
巳时三刻,洗三的核心仪式结束,众人移步偏殿赴宴。偏殿的宴席按“清淡滋补”的规矩备着,热菜多是鸡汤、鱼汤,甜汤是莲子百合羹,宴席按位份分坐:皇上与太后、皇后坐主桌,华妃、敬妃、齐妃坐次桌,丽嫔、襄嫔、欣贵人等坐末桌,甄嬛与淳贵人、和答应同坐末桌,每人面前的菜品虽有差异,却都精致可口。
席间,太后举起茶杯,对皇上道:“今日两位皇孙洗三得赐名,是皇室的喜事。哀家以茶代酒,敬皇上一杯,愿皇室子孙繁茂,江山永固。”皇上连忙举杯回应:“谢皇额娘吉言,朕也敬皇额娘,愿皇额娘身子康健,长享天伦。”
皇后也起身举杯,道:“皇上为两位阿哥赐名,又亲自主持洗三礼,尽显对皇嗣的重视。臣妾敬皇上,愿后宫安稳,皇嗣兴旺。”皇上笑着举杯,与皇后碰了碰杯。
华妃也起身,对着皇上与太后举杯:“臣妾敬皇上、太后,愿皇上龙体安康,太后福寿绵长,两位小阿哥平安长大。”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殿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宴席进行到一半,敬妃担心两个孩子待久了会不适,便起身对皇上道:“皇上,两位小阿哥许是累了,奴婢先带他们回永寿宫,免得扰了宴席。”皇上点头应允:“路上小心,让内务府的育儿嬷嬷跟着,若是有不适,立刻禀报。”敬妃应下,带着画春、青黛与奶娘,小心翼翼地抱着弘暄与弘昭离开了重华殿。
午后,宴席散去,众人陆续回宫。皇上并未前往养心殿,而是对苏培盛道:“摆驾永寿宫,朕去看看玉妃与柔贵人,再瞧瞧弘暄与弘昭。”苏培盛连忙应道:“嗻。”
太后坐在銮驾上,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对竹息道:“今日倒真是安稳,两个孩子也讨喜。”竹息笑着点头:“皇上重视,各宫也都安分,自然顺遂。”太后“嗯”了一声,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今日虽未动,可弘暄与弘昭的存在,终究是隐患,日后还需再做打算。
皇后回到景仁宫,卸下凤冠,对贴身宫女道:“今日送出的和田玉如意已记入赏赐账册,你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宫女应下,皇后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暗道——皇上既重视这两个孩子,自己便暂时收起心思,先保住中宫之位再说,日子还长。
华妃回到翊坤宫,颂芝给她递上一杯热茶:“娘娘今日辛苦了,洗三礼办得这么顺遂,皇上定是满意的。”华妃喝了口茶,语气平淡:“顺遂是好事,可这后宫的安稳,从来都是暂时的。你让人盯着永寿宫的动静,有什么异常,立刻禀报。”颂芝躬身应下。
皇上的銮驾抵达永寿宫时,沈眉庄与安陵容正等着敬妃带回的消息。听闻皇上驾临,两人连忙要起身行礼,皇上连忙抬手:“免礼,你们刚生产完,身子虚,别折腾。”他走到摇篮旁,看着熟睡的弘暄与弘昭,脸上露出笑意:“今日洗三礼顺遂,弘暄与弘昭也乖巧,你们也能安心坐月子了。”
沈眉庄眼中泛起泪光,轻声道:“谢皇上为孩儿赐名,臣妾代孩儿谢皇上隆恩。”安陵容也道:“谢皇上重视,嫔妾定和敬妃娘娘一起好好照料弘昭,不辜负皇上期许。”皇上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按时服药”,在永寿宫待了近一个时辰,确保孩子与两位妃嫔都安稳后,才摆驾回养心殿。
而永寿宫的月子房内,画春在整理带回的贺礼锦盒时,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些淡黄色的粉末,闻着有淡淡的异香。她连忙递给沈眉庄:“娘娘,这不知是谁夹在锦盒里的,闻着不像是咱们宫里用的香料。”沈眉庄接过布包,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迷迭香粉”,少量吸入便会刺激婴儿的呼吸道,虽量少,却绝非无意混入。
她将布包重新包好,对画春道:“这事别声张,先收进首饰盒最底层。今日刚过洗三礼,皇上又特意来看过,别因这点事扰了他的心思。日后你照看弘暄,凡近身的衣物、香料,都要亲自检查,连奶娘的饮食都得盯着——这后宫里,暗处的眼睛,从来都没闭上过。”
画春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定仔细照看,绝不让小阿哥受半分伤害。”沈眉庄看着摇篮里的弘暄,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眼中满是坚定——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要护住这个孩子,护住永寿宫的一线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