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辰时的阳光暖融融洒在金砖地上,殿内兰草香清润,混着窗外飘来的桂子甜香,透着几分安宁。
沈眉庄正扶着刚满周岁的弘暄学步,小家伙穿着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小袍服,头顶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抓髻,系着朱红绒球,小手紧紧攥着沈眉庄的指尖,摇摇晃晃迈着步子,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脚步虽不稳,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娘娘,六阿哥学得真快,才周岁便能走这么些步子了。”刘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护着,满眼欣慰。
沈眉庄笑着弯腰,用帕子擦了擦弘暄额头的薄汗:“我的乖暄儿,累不累?歇会儿再走。”
话音刚落,云溪从外面匆匆进来,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娘娘,景仁宫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一早便去了养心殿,为齐嫔求情,想解除她的禁足。”
沈眉庄扶着弘暄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齐嫔因富察贵人失子之事,在长春宫禁足良久,皇后此刻为她开口,想来是冲着三阿哥去的。”
画春在一旁道:“娘娘说得是。三阿哥毕竟是宫里唯一长成的阿哥,生母却遭禁足,总归是失了颜面。皇后这般做,既卖了三阿哥人情,又能在外人面前落得个贤良大度的名声。”
沈眉庄点了点头,让乳母抱走弘暄,走到窗边坐下:“齐嫔性子莽撞,失宠多年根基已失,即便解除禁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皇后要的,不过是她感念恩情,往后唯命是从罢了。”
正说着,弘暄在乳母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着小手喊“额娘”。沈眉庄笑着招手,乳母连忙将孩子抱过来。小家伙趴在沈眉庄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瞬间冲淡了殿内的凝重。
“娘娘,还有一事。”云溪继续道,“奴婢还听说,皇后娘娘向皇上提议,说如今后宫子嗣单薄,不如许诺往后哪位嫔妃能顺利诞下龙嗣,便按现有位分晋封——贵人晋嫔位,嫔位晋妃位,以此鼓励姐妹们用心伺候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
沈眉庄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皇后这提议,倒是说到了皇上心坎里。皇上向来重视子嗣,这般举措既能彰显中宫体恤皇家,又能调动低位嫔妃的积极性,皇上没有理由拒绝。”
画春道:“那往后后宫怕是要热闹了。有了晋位的盼头,那些低位嫔妃定会争相侍寝,怕是少不了明争暗斗。”
“热闹是必然的。”沈眉庄沉吟道,“如今后宫局面安稳,本宫与华贵妃协理宫务,皇后身为中宫却难掌实权,自然想借此事搅动局面。只是眼下,各宫心思都在得宠怀上龙嗣上,倒也暂无大碍。”
话音刚落,便见宫人通报,说翊坤宫的宫人颂芝求见。沈眉庄让她进来,颂芝规规矩矩行了礼,道:“玉妃娘娘,我家娘娘让奴才来递个话,皇后的提议皇上已经应允,内务府正在拟定具体章程,今日便会在后宫公布。另外,皇上也准了齐嫔解除禁足的请求,让她三日后便可在长春宫恢复自由,安心照料三阿哥起居便可。”
沈眉庄心中了然,果然不出所料。她点了点头:“劳烦颂芝姑娘跑一趟,替本宫谢过华贵妃娘娘。请转告娘娘,此事本宫已知晓,往后咱们各司其职,密切留意后宫动静便是。”
“奴婢一定转告。”颂芝应声,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画春担忧道:“娘娘,虽说是暂无大碍,但嫔妃们为了争宠,难免会使出些阴私手段,咱们还是要多加提防,别让六阿哥受到波及。”
“放心。”沈眉庄安抚道,“永寿宫守卫森严,听竹和嬷嬷们照料弘暄向来细心,只要咱们守好门户,不轻易卷入纷争,便不会出事。”
她顿了顿,又对云溪道:“你让人去碎玉轩那边探探消息,和常在近日可有什么动静?前几日淑宁公主在钟粹宫被碎玉轩的宫人惊到,皇上虽未罚,但心中怕是对她已有芥蒂,她此刻想必心绪不宁。”
云溪应声退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娘娘,碎玉轩那边确实安静得很。和常在自从公主受惊之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只让贴身宫女沁心在外打探消息。奴婢听碎玉轩的人私下议论,说和常在夜里曾对沁心感叹,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若不是在宫中无依无靠,也不会这般被动。她还提起,怀孕之时襄嫔娘娘曾暗中给过她不少安胎的建议,如今想多去储秀宫走动,向襄嫔娘娘请教照料公主的法子,也好有个靠山。”
沈眉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和常在倒是越发通透了,知道直接投靠华贵妃太过扎眼,便借着请教照料公主的由头靠近襄嫔,既名正言顺,又不会引起旁人非议。”
画春道:“襄嫔是华贵妃的人,她这般做,分明是想变相投靠华贵妃阵营。要不要咱们做点什么?”
“不必。”沈眉庄道,“她如今不会主动惹事,皇后拉拢苏贵人,咱们这边多一个心思剔透的盟友,反倒是好事。”
正说着,听竹从外面进来,手中捧着弘暄的小衣物:“娘娘,六阿哥的衣物已经晾晒好了,奴婢检查过,都很安全。”
沈眉庄点了点头,看着听竹细心的模样,叮嘱道:“往后照料弘暄,多留意他的饮食和作息,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及时禀报便是。”
“奴婢明白。”听竹应声退去。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皇上正与皇后说话。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凤穿牡丹纹的旗装,头上簪着一支东珠凤钗,神色温婉:“皇上,齐嫔禁足一年,日夜忏悔,如今三阿哥渐渐长大,身边确实需要生母操持,也好让他颜面有光。解除禁足后,臣妾会叮嘱她安心照料三阿哥,绝不允许她插手任何其他事务。”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颔首道:“你考虑得周全。便依你所言,三日后解除齐嫔的禁足,让她在长春宫好生待着,用心照料三阿哥。”
皇后心中一喜,连忙谢恩:“谢皇上恩典。另外,关于后宫姐妹侍寝的章程,内务府拟定好后,还请皇上过目,尽快在后宫公布,也好让姐妹们安心。”
皇上笑道:“此事你全权做主便可。朕只盼着后宫子嗣兴旺,皇家血脉绵延。”
“臣妾遵旨。”皇后恭敬行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后宫很快便传遍了这两条消息,各宫嫔妃反应不一。低位嫔妃们得知诞子嗣可晋位,都动了心思,纷纷忙着打扮自己,琢磨着如何吸引皇上的注意,递往养心殿的侍寝牌子也比往日多了许多。而高位嫔妃们则神色平静,各自守着自己的宫殿,静观其变。
储秀宫襄嫔的住处,襄嫔穿着一身湖蓝色绣兰草纹的旗装,头上簪着一支银镀金点翠步摇,听着手下宫人禀报的消息,淡淡笑道:“和常在想过来走动,便让她来。都是为了在宫中安稳度日,互相照料也是应该的。”
身边的宫女道:“娘娘,您这般接纳她,华贵妃娘娘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华贵妃娘娘心胸开阔,不会在意这些。”襄嫔道,“和常在得了皇上几分青眼,又懂得审时度势,拉她一把,往后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而碎玉轩内,甄玉隐正与贴身宫女沁心说话。甄玉隐穿着一身淡粉色暗绣桃花纹的旗装,头上梳着简洁的两把头,只簪了一支银镀金梅花簪,神色带着几分坚定。
“沁心,明日你去储秀宫递个话,说我想向襄嫔娘娘请教照料公主的法子,问问她何时有空。”甄玉隐道。
沁心连忙道:“小主放心,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只是小主,咱们这般主动,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刻意也无妨。”甄玉隐道,“在这后宫中,没有靠山寸步难行。我不能再任人摆布,必须为自己和公主寻一条安稳的出路。襄嫔娘娘当年肯帮我,如今想必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与此同时,景仁宫偏殿内,苏贵人正与皇后说话。苏贵人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旗装,头上簪着皇后赏赐的碧玉簪,神色带着几分拘谨和讨好。她虽是和亲公主,在后宫无依无靠,但也深知皇后的势力,如今皇后主动拉拢,她自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苏贵人,初入宫廷,难免有些不适应。”皇后语气温和,“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定会为你做主。你只需安心在宫中待着,好好伺候皇上,往后自有你的好处。”
苏贵人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铭记于心。嫔妾定会好好伺候皇上,绝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只要安分守己,本宫定会为你请封。”
苏贵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娘娘恩典!”
皇后看着她恭敬的模样,心中冷笑。沈眉庄、华贵妃,你们想稳坐钓鱼台?这后宫的风向,该由本宫来定。
永寿宫内,沈眉庄正陪着弘暄玩耍。小家伙拿着积木,搭起一座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时不时抬起头,对着沈眉庄露出纯真的笑脸。
看着孩子的笑脸,沈眉庄心中的凝重消散了许多。她知道,皇后的心思远不止于此,往后的后宫,怕是难得再有安宁日子。但她无所畏惧,她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去面对一切挑战,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和身边的人。
忽然,云溪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内务府的侍寝章程已经公布,各宫低位嫔妃都在蠢蠢欲动,不少人已经开始向养心殿送汤水香囊了。另外,长春宫那边已经接到了解除禁足的旨意,齐嫔身边的宫人正在收拾宫殿,看样子十分欣喜。”
沈眉庄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让她们去吧,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露出破绽。咱们只需守好自己的阵地,静观其变便可。”
她顿了顿,又道:“你让人给华贵妃递个话,让她约束好翊坤宫的人,莫要参与到争宠的纷争中。另外,密切关注齐嫔和苏贵人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禀报。”
“奴婢明白。”云溪应声退去。
沈眉庄抱起弘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瓣,眼神沉静。后宫又要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她,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永寿宫的晨光刚漫过门槛,云溪便踩着露水从外面回来,神色比往日急促几分。她掀帘而入时,沈眉庄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画春为她梳理旗头,乌黑的发丝被绾成规整的两把头,只簪了一支银镀金点翠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娘娘,昨夜养心殿虽没翻牌子,但各宫的心思都没歇着。”云溪压低声音禀报,“启祥宫的丽嫔,连夜让人炖了冰糖雪梨羹送到养心殿,说是给皇上润喉,苏公公帮忙收了,只是不知皇上喝了没有。还有钟粹宫的李常在,送了一匣亲手绣的香囊,图案都是皇上往日偏爱的松竹,也被收下了。”
沈眉庄看着铜镜中自己沉静的面容,淡淡开口:“不过是些讨好的小玩意儿,皇上向来不甚在意。”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步摇,“齐嫔那边可有动静?今日该是她解除禁足的日子。”
“长春宫一早便张灯结彩,齐嫔娘娘亲自带着宫人打扫庭院,还让人备了安神汤,说是要送去阿哥所给三阿哥。”云溪回道,“只是奴婢听说,她昨日让人去内务府请了新制的旗装,颜色选得极为艳丽,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倒不像是安心照料三阿哥的模样。”
画春刚好为沈眉庄插好最后一支银簪,闻言接口道:“齐嫔娘娘失宠多年,如今得了自由,自然想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只是她性子依旧莽撞,怕是讨不到好。”
沈眉庄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绣兰草纹的旗装下摆,语气平静:“她若安分守己,照料好三阿哥,倒也能安稳度日。可若是执意争宠,往后的麻烦怕是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