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走上前回话:“娘娘放心,都备齐了。奴婢已经把给六阿哥用的清热、驱蚊、解毒的药材都整理好了,还带了些治疗腹泻、感冒的常用药,以防万一。另外,奴婢还按李太医给的避暑食疗方子,把食材清单交给了小厨房,往后路上和园中饮食,都按方子调理,能护着六阿哥不受暑气侵扰。”
“很好。”沈眉庄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紫檀木桌面,目光扫过殿内忙碌的宫人,又看向负责联络事宜的云溪,“云溪,随行的人手都安排妥当了?此次前往圆明园,路途不算近,随行的宫女太监须得是稳妥可靠之人,万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景仁宫那边的动静,也还得继续盯着,江福海和绘春若是有半点异常举动,即刻来报。”
云溪躬身应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仔细筛选过随行的人手,皆是跟着娘娘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绝无差错。景仁宫那边,奴婢也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暗中盯着,江福海和绘春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方才还传来消息,说江福海今日晌午去过一趟内务府,说是要为景仁宫留守的宫人采买些避暑用度,看着倒像是寻常琐事,只是绘春自昨日从景仁宫回去后,便再没出过寿康宫的门,未免太过安分,反倒让人有些疑心。”
沈眉庄眸色微沉,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缓缓道:“越是安分,越要提防。皇后在寿康宫为太后祈福,本就心有不甘,如今咱们都要去圆明园避暑,独留她一人在宫中,心中定然积满了怨气,只是眼下她被太后盯着,未必敢有大动作,倒也不必过于紧张。江福海是她最得力的臂膀,绘春又是她贴身伺候的宫女,两人暗中联络,定然没什么好事,你让下面的人再盯紧些,哪怕是半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奴婢遵旨,这就去吩咐下去。”云溪躬身应下,转身悄悄退了出去,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外人注意。
画春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走进来,轻轻放在沈眉庄面前,柔声说道:“娘娘,天热耗神,您喝点银耳羹补补精神。小厨房特意加了些冰糖,还冰了片刻,喝着清爽。”
沈眉庄抬手接过碗盏,浅啜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燥热,她抬眼看向画春,问道:“弘暄今日午睡睡得安稳吗?张嬷嬷和刘嬷嬷照看的时候,没出什么岔子吧?”
“回娘娘,六阿哥睡得安稳着呢。”画春笑着回话,“奴婢方才去西次间看过,六阿哥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也平稳,张乳母说,六阿哥今日上午用了李太医配的清凉药膏擦了脖颈和手腕,又在放了冰块的殿里玩了好一会儿,比昨日活泼多了。听竹姑娘也去瞧过,说六阿哥气色红润,暑气已经彻底散了,身子康健得很。”
沈眉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弘暄年纪虽小,却十分康健,平日里极少哭闹,这也是她在后宫中最大的底气。只是后宫之中,人心叵测,树欲静而风不止,哪怕弘暄只是个孩童,也难免会成为别人算计的目标,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护得弘暄周全。
“那就好。”沈眉庄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弘暄的衣物再仔细检查一遍,多备些轻薄透气的杭绸、夏布料子的,圆明园临水,晚上比宫里凉些,再备两件薄纱披风,免得夜里吹风着凉。还有他常用的玩具、被褥,都要仔细打包好,别遗漏了。”
“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一样都不会遗漏。”画春连忙应道,“映雪姑娘还特意给六阿哥做了两个小香包,里面装了薄荷和艾草,既能驱蚊,又能清热,已经放在六阿哥的行李里了。”
沈眉庄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便见映雪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娘娘,翊坤宫的颂芝姑娘来了,说是华贵妃娘娘有要事,让她亲自来跟娘娘说。”
沈眉庄眸色微动,心中清楚,颂芝是华贵妃最信任的贴身宫女,若非要紧事,绝不会亲自来永寿宫。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她从侧门进来,带到东次间的暖阁里,别让人看见。”
“是,奴婢遵旨。”映雪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映雪便领着颂芝走进了暖阁。颂芝身着一身浅粉色的宫装,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银簪,看着十分低调,她走进暖阁后,连忙躬身行礼:“奴婢颂芝,参见玉妃娘娘。”
“起来吧,免礼。”沈眉庄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平淡地问道:“贵妃娘娘让你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颂芝起身,垂首侍立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回娘娘,我家贵妃娘娘让奴婢来跟娘娘说,方才禄芝姑娘从养心殿回来,已经把皇上准了三日后去圆明园避暑的消息禀报给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担心后宫之中暗藏隐患,特意让奴婢来跟娘娘说,此次前往圆明园,路上一定要多加防备,她已经安排了几个得力的人手,乔装成随行的太监宫女,一路上暗中保护娘娘和六阿哥,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沈眉庄闻言,心中微动,对华贵妃的细心颇为感激。她与华贵妃暗中结盟,虽说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却也算是强强联手,彼此扶持,在后宫之中,多一个盟友,便多一分底气。她缓缓点头,说道:“贵妃娘娘考虑得周全,本宫多谢姐姐费心。本宫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了,随行的人手都是忠心可靠之人,也让云溪安排了人盯着景仁宫的动静,若是有人敢动手脚,咱们定然能察觉。”
“娘娘考虑得如此周全,奴婢也就放心了。”颂芝笑着回话,又接着说道:“贵妃娘娘还说,此次去圆明园,皇上特意吩咐内务府,把娘娘的住处安排在了园中的澄瑞亭畔的涵秋馆,那里是园子里数一数二的好住处,院落开阔,临水而建,不仅凉快,景致也极佳,而且离皇上的勤政亲贤殿不算远,方便娘娘觐见皇上,也方便照看六阿哥。贵妃娘娘依旧住清凉殿,那里是她往年常住的地方,院落独立,清静自在,离涵秋馆也不算远,若是娘娘有什么事,派人过去通报一声,贵妃娘娘便能立刻赶来。”
沈眉庄点头道:“皇上体恤,贵妃娘娘有心了。涵秋馆本宫倒是听过,说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还有专属的小池塘,夏日里荷花盛开,清风徐来,想来定然十分惬意,弘暄在那里住着,也能少受些暑气。”
“是啊,奴婢也听内务府的人说,涵秋馆的陈设向来精致,皇上特意让人提前打扫布置,还多备了些冰块和解暑的花草,足见对娘娘和六阿哥的看重。”颂芝笑着附和道,又压低声音说道:“贵妃娘娘还让奴婢转告娘娘,此次去圆明园,虽是避暑,却也是个机会。皇后不在身边搅局,后宫之中,便只有娘娘和贵妃娘娘最得皇上看重,若是能好好把握机会,让皇上更加倚重,往后在后宫之中,便能更加稳固。只是贵妃娘娘也提醒,寿康宫的太后向来深不可测,如今皇后安分,太后那边反倒安静得有些诡异,咱们也要多加留意,莫要被太后算计了去。”
沈眉庄眸色微动,自然明白华贵妃的意思。太后久居深宫,历经三朝,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向来是后宫真正的掌权者,皇后不过是她制衡后宫的棋子。如今皇后安分,太后却异常安静,这般平静之下,未必没有暗流涌动,确实需要多加提防。她缓缓点头,说道:“贵妃姐姐所言极是,本宫明白。太后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慈和,此次去圆明园,咱们既要护得自身和孩子周全,也要留意太后的动静,不能有半点疏忽,同时也要好好把握机会,巩固自身地位。”
“娘娘英明。”颂芝连忙躬身行礼,又说道:“贵妃娘娘还说,若是娘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她定然会尽力相助。奴婢今日来,便是跟娘娘通报这些事,如今话已传到,奴婢也该回去向贵妃娘娘复命了,免得贵妃娘娘惦记。”
“好,你回去转告贵妃娘娘,多谢她的费心,本宫这边一切安好,让她放心便是。”沈眉庄点头道,又吩咐画春,“取两盒永寿宫小厨房做的绿豆糕,让颂芝姑娘带回去,给贵妃娘娘尝尝,也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是,娘娘。”画春连忙应下,转身去取了两盒绿豆糕,递到颂芝手中。
颂芝接过绿豆糕,躬身行礼道:“奴婢替贵妃娘娘谢过娘娘。奴婢告退。”
沈眉庄抬手示意她退下,颂芝再次躬身行礼后,便跟着映雪从侧门悄悄退了出去,全程做得十分隐蔽,没有惊动任何人。
颂芝离开后,沈眉庄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炙热的阳光,眼神渐渐深邃。此次去圆明园避暑,看似是一场清凉之旅,实则暗藏危机。皇后虽不敢有大动作,可太后那边的安静太过诡异,未必没有算计,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护得自己和弘暄周全,同时也要抓住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为弘暄的将来铺路。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画春见沈眉庄神色凝重,连忙走上前,轻声问道。
沈眉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此次去圆明园的事。太后那边安静得太过异常,绝非好事,咱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半点松懈。皇后虽被束缚,可太后若是想动手,手段只会更加隐蔽,咱们稍有疏忽,便可能落入圈套。”
画春连忙点头道:“娘娘说得是,奴婢们都会打起精神来,好好保护娘娘和六阿哥,绝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沈眉庄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便见云溪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娘娘,寿康宫那边传来消息,绘春方才趁着去御膳房取斋饭的机会,又和江福海见了面,两人在御膳房后面的小巷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的人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江福海的神色,十分严肃,临走的时候,绘春还塞给了江福海一个小包裹,看样子,里面应该是皇后的密信。只是寿康宫都是皇上的人盯着,皇后就算有心思,也未必敢有大动作,想来也只是些小算计罢了。”
沈眉庄闻言,脸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指尖紧紧攥了攥帕子,语气平静地说道:“皇后有心算计,却没那个本事,有皇上的人盯着寿康宫,她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江福海和绘春的举动,还是要继续盯着,防着他们搞些小动作,影响旅途安稳。真正该提防的,还是太后那边,你让下面的人也多留意寿康宫太后的动静,若是太后有什么异常安排,哪怕是派人送信、采买些不寻常的东西,都要立刻禀报。”
“是,奴婢遵旨,这就去吩咐下去,同时盯着江福海和太后两边的动静,绝不遗漏半点异常。”云溪躬身应下,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沈眉庄叫住她,叮嘱道:“行事一定要隐蔽,别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太后那边的人,个个都是精明老练之辈,若是被他们发现咱们在暗中调查,反倒会惹祸上身,只能悄悄观察,不可轻举妄动。”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会小心行事的。”云溪连忙应道,再次躬身行礼后,便从侧门悄悄退了出去,快步安排人手去了。
沈眉庄坐在暖阁里,神色凝重,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太后的安静太过诡异,想来是在暗中观察,寻找合适的时机出手,她或许是想借此次圆明园之行,重新平衡后宫势力,也或许是想敲打自己和华贵妃,不让她们太过张扬。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谨言慎行,既不能让太后抓住把柄,也要护得自己和弘暄周全。
她抬眼看向听竹,问道:“听竹,你准备的解毒药材都齐全吗?李太医给的方子,药材都备足了吗?若是路上有人在饮食或是水中动手脚,你能及时察觉吗?”
听竹连忙躬身回话:“娘娘放心,奴婢准备的解毒药材十分齐全,无论是常见的毒药,还是一些隐晦的迷药,奴婢都有对应的解毒之药,而且都是按李太医的吩咐准备的,药效有保障。奴婢已经吩咐过随行的宫女,路上的饮食和饮水,都会先让奴婢检查过后,再给娘娘和六阿哥食用,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动手脚。另外,奴婢还准备了一些防身的器具,交给了随行的侍卫,若是遇到突发状况,也能及时应对。”
沈眉庄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你考虑得十分周全。此次路上和园中的安全,便多劳你费心了。弘暄年纪小,虽然康健,却也经不起折腾,你一定要好好照看他,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奴婢遵旨,定然会护得六阿哥周全,绝不让六阿哥受半点伤害。”听竹连忙躬身应道,眼神坚定。
映雪也连忙说道:“娘娘放心,奴婢也会好好照看六阿哥,贴身跟着六阿哥,绝不会让陌生人靠近六阿哥半步。”
沈眉庄点头,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宫女们,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她知道,只要她们齐心协力,做好万全准备,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从容应对,护得自己和弘暄周全。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华贵妃正斜靠在软榻上,颂芝在一旁为她扇着蒲扇,缓解暑热。华贵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还没从暑热的不适中缓过来,她抬眼看向颂芝,问道:“你去永寿宫,跟玉妃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玉妃那边,可有什么想法?”
“回娘娘,都交代清楚了。”颂芝连忙回话,“玉妃娘娘十分感激娘娘的费心,也说已经安排好了随行的人手,会留意景仁宫和太后那边的动静,让娘娘放心。玉妃娘娘还说,会谨言慎行,护得六阿哥周全,也会好好把握此次机会,巩固自身地位。另外,玉妃娘娘还让奴婢带了两盒绿豆糕回来,说是给娘娘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