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气流吹得高世威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停机坪的边缘，看着林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机舱内。
没有敬礼，没有道别。
那个年轻人，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演习，而不是一场即将决定人类命运的，跨越大洲的猎杀。
高世威全身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因为停机坪的炎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的后怕。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自己亲手将一把什么样的“利剑”，递交到了共和国的最高层，并为其解开了所有的束缚。
无限开火权。
这五个字，在和平年代，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一名将军的脊梁。
可林凡，却将其视若无物。
高世威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指挥塔。他的步伐，第一次显得有些蹒跚。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林凡需要的不是一个协调者，不是一个后勤官。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上他思维，能处理他带回来的，那些足以颠覆世界认知的“信息”的团队。
一个专门为他服务的，绝对高效的“大脑”。
而现在，这个“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高世威走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拿起桌上那台灰色，仅次于红色电话保密级别的内部通讯器。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安然，还有心理行为研究中心的唐心怡，立刻到三号保密会议室来见我。”
他的指令简洁，不带任何解释。
电话那头的参谋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组合感到困惑。
安然是狼牙的精英，唐心怡则是军区最顶尖的心理侧写师，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司令，唐心怡博士的伤……”
“我知道。让她来。”高世威直接打断了对方的疑问。
他挂断电话，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凡那平静得不似人类的脸。
疯子。
他给林凡下了一个定义。
一个拥有神明力量，却毫无人类情感的疯子。
而要辅助一个疯子，光有忠诚是不够的。
你需要……另一个疯子。
或者说，一个能理解疯子逻辑的天才。
……
半小时后。
三号保密会议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安然已经到了，她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从最高会议结束到现在，她的大脑一直处于一种超负荷的宕机状态。
门开了。
一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面容清丽，气质锐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微的不自然，左腿的动作幅度，比常人要小上一些。
唐心怡。
共和国军界最年轻的心理学博士，犯罪心理画像领域的绝对权威。
也是当初“蝎子”案的专案组成员之一。
她看见安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她被从病床上强行叫到这里，只因为一句话。
“与‘蝎子’案的最高级别后续有关。”
高世威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废话不多说。我找你们来，是为了一项计划。”
“一项独立于所有现有军事体系之外，代号‘黑色守望’的最高级别行动序列。”
高世威的每一个字，都让房间里的空气凝重一分。
安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唐心怡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独立于所有体系之外。
最高级别。
这意味着，它拥有超越常规的权力。
“这项计划的核心，是应对一种我们前所未见的，来自人类文明内部的，结构性的，全球性的威胁。”高世威斟酌着词句。
他不能透露“议会”，更不能说出“净化协议”。
那些真相太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
“为了应对这种威胁，我们启用了一名……特殊的执行人。”
高世威看向安然。
“你见过他。”
安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他！
唐心怡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她想起了几天前，范天雷在案件复盘会上，那段语焉不详的描述。
“降维打击。”
“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强大存在。”
还有那份来自马云飞边境堡垒的，几乎被列为绝密的现场报告。
数以百计的武装分子，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弹壳，只有残缺不全的，仿佛被野兽啃噬过的尸体。
而唯一的幸存者，在极度的惊恐中，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魔神。”
唐心怡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当初提交的心理侧写报告，被直接驳回。
因为她写的是：根据现场痕迹分析，攻击者为“单一非人生物个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现在看来……
“这位执行人，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情报获取能力，和……处理威胁的手段。”高世威继续说道，他的表述变得更加艰难。
“他能带回最核心的情报，也能抹除最危险的目标。但他是一个人。”
“他不需要支援，不需要武器。但他需要一个能够处理、分析、并基于他带回来的‘信息’，建立完整情报模型的‘大脑’。”
“一个能跟上他节奏的‘大脑’。”
高世…威的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移动。
“安然同志，你在‘蝎子’事件中，是唯一的全程见证者。你的第一手经验，无可替代。”
“唐心怡博士，”他转向另一边，“你是全军最顶尖的心理侧写师。我们需要你，从那些碎片化的，甚至是……非正常渠道获取的情报中，构建出我们敌人的完整画像。”
“这个敌人，可能是一个组织，一种思想，甚至是一种我们从未理解过的存在模式。”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安然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常规的战斗，不是情报战，而是要踏入一个由林凡所开启的，全新的，诡异而恐怖的世界。
而唐心怡，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种属于顶尖学者的，对于未知领域的狂热渴望。
“司令，”唐心怡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说的这位‘执行人’，和前段时间，马云飞集团在边境被一夜覆灭的事件，是否有关？”
高世威沉默了。
这个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唐心怡懂了。
彻底懂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蝎子”案中那个神秘的“友军”，覆灭马云飞集团的“魔神”，以及高世威口中这个“特殊的执行人”，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强大到足以颠覆国家认知的，隐藏在幕后的个体！
“我愿意加入。”
唐心怡的回答，甚至比安然还要快。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的伤，不影响我的大脑。我渴望……分析这个‘魔神’。不，是分析他所面对的敌人。”
她想解开这个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个体？他又在为什么而战？
常规的情报分析，已经触及到了天花板。
而“黑色守望”，就是通往天花板之上世界的，唯一阶梯。
安然看着唐心怡，也随即挺直了身体。
她没有唐心怡那么复杂的思考，她的动机更纯粹。
她被林凡救过。
她亲眼见过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绝望，也见过那如同神只降临般的背影。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按部就班的情报工作中去。
在见识过真正的“浩劫”之后，过去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报告司令！我自愿调入‘黑色守望’计划！”安然的声音，坚定而洪亮。
高世威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冷静到狂热，一个坚定到执着。
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天才与疯子。
他要为林凡这个“疯子”，配上两个最顶尖的“天才”。
“很好。”高世威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们的档案将从原部队调离，列入最高保密序列。你们不再有军衔，不再有职务，你们只属于‘黑色守望’。”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高世威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加密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熟悉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屏幕亮起。
上面是林凡的个人资料。
但那份资料，却简单得令人发指。
姓名：林凡。
年龄：22。
其余的所有信息，包括籍贯、履历、照片……全部都是一片空白。
在“职务”那一栏，只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授权。
——“黑色守望”计划，最高负责人。全球范围，无限开火权。
平板电脑的下方，一个红点正在世界地图上，以超音速，划过大洋。
那架运输机，已经越过了国际日期变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