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保密会议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安然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块加密平板上,钉在那行猩红色的,仿佛用鲜血写就的授权上。
全球范围,无限开火权。
这十个字,每一个都重如山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尚方宝剑。
这是……灭世的权柄。
安然当过兵,上过战场,开过枪,见过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开火权”这三个字背后所承载的,是何等沉重的责任与后果。在常规部队,下达一个开火的命令,需要经过层层审批,需要精确的情报支撑,需要万不得已的战场环境。
而现在,这项权力,被冠以“无限”的前缀,交给了那个甚至没有军籍的年轻人。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凡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敬畏,没有任何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将这样恐怖的权力,交给一个没有“人性”的存在。
安然的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打湿。
“疯了……”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所有人都疯了。”
“不,不是疯了。”
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奇异亢奋的音调在她身旁响起。
唐心怡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行授权文字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她的举动却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这是……必然。”
唐心怡抬起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高世威。“常规武器,用来对付常规敌人。那么要对付非常规的威胁,就需要一把……非常规的武器。”
“而我们这位‘执行人’,”她的思维快得惊人,“他不是武器的使用者,他本身,就是武器。”
“武器,是不需要申请开火权的。它只需要一个能扣动扳机的人,和一个需要被摧毁的目标。”
安然被唐心怡的这番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套逻辑,冰冷,残酷,却又完美地解释了眼前这令人无法理解的一切。
高世威深深地看了唐心怡一眼,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选对人了。
一个安然,代表着体系内的良知与底线,她能确保这个新生的“黑色守望”不至于彻底失控。
一个唐心怡,则拥有能够勉强跟上林凡思维的“钥匙”,她能理解并解析那份来自更高维度的疯狂。
“你的理解很到位,唐心怡博士。”
高世威打破了沉默。“你们现在应该明白了,‘黑色守望’所要面对的,已经超出了你们过去职业生涯中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威胁。”
“我把你们调来,不是让你们去指挥林凡同志,更不是去节制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体系,能够节制他。”
高世威的这句话,让安然的心脏再次一紧。
“你们的任务,是成为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大脑。”
“林凡同志能带回最核心的‘战利品’,也就是情报。但那些情报,可能是碎片化的,可能是超出现有科技理解的,甚至可能是……反逻辑的。”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解析这些‘战利品’,从中构建出我们敌人的全貌,预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并为林凡同志的下一次‘猎杀’,提供坐标。”
“你们要学会,在他行动之前,就铺好他将要走的路。”
高世威说完,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将其递给唐心怡。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除了这上面寥寥几行字,关于他的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构建’。”
“现在,跟我来。”
高世威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带你们去‘黑色守望’真正的家。”
……
东南军区地下深处,一处从未被启用的战备工事。
厚达数米的合金闸门在一阵沉闷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电梯井。
电梯以一种令人失重的速度急速下坠。
安然的耳膜有些发胀,唐心怡却面无改色,她扶着墙壁,以抵消自己腿部的不适,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梯显示的下潜深度上。
负100米。
负200米。
负300米。
最终,数字停在了“负520米”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新设备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
它像一个被掏空的山体内部,呈现出蜂巢般的六边形结构,无数的通道与平台层层叠叠,延伸向深邃的黑暗。无数穿着无菌服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忙碌着,焊接的火花,仪器的蜂鸣,交织成一首代表着最高效率的交响曲。
这里不像是军事基地,更像是一个……属于某个未知文明的巨型工厂。
“这里代号‘蜂巢’。”高世威站在边缘,俯瞰着这壮观的景象。“共和国冷战时期最浩大的地下工程之一,设计目标是抵御核打击,并维持一万人的独立生存。”
“在领导下达授权后,这里被立刻启用,并进行现代化改造。来自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和最新的设备,正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运往这里。”
“它现在,只为一个计划服务。”
高世威的宣告,让安然和唐心怡,再次感受到了那份来自最高层的,不计代价的决心。
高世威带着她们,穿过一条白色的金属廊道,来到整个“蜂巢”最核心的区域。
一个巨大的圆形指挥大厅。
大厅的墙壁,是一整块环形的巨大屏幕。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太平洋上空,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着南美洲的方向移动。
“这里是你们的工作区,也是‘黑色守望’的神经中枢。”高世威指着大厅中央那个被无数设备环绕的指挥席。“整个‘蜂巢’的所有计算资源、情报分析单元、通讯链路,都将优先供给你们。”
“你们拥有仅次于我的权限,可以调阅军方数据库内,除最高级别战略部署外的一切资料。”
唐心怡走到指挥席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控制台。
她没有因为这滔天的权力而感到任何兴奋。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墙壁上那个移动的红点所吸引。
那是林凡。
是她们的“武器”,她们的“谜题”,她们无法理解的“指挥官”。
安然站在她的身边,心情复杂。
眼前的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几天前,她还在为“蝎子”案的后续收尾工作而忙碌。而现在,她却站在了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风暴之眼。
“他……我们怎么联系他?”安然问出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我们不能。”高世威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想联系我们的时候,自然会联系我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并且……随时做好准备。”
仿佛是为了印证高世威的话。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指挥大厅内,响起了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侦测到最高加密等级的数据链接入请求!”一名技术员大声报告。
“来源识别……来自南美洲,亚马逊雨林北部边缘!”
“是……是指挥官!”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高世威立刻下令:“接进来!把信号转到主屏幕!”
唐心怡和安然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她们以为,会看到林凡的脸,或者听到他的指令。
但没有。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由无数符号和乱码组成的,瀑布般飞速刷新的数据流。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也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能够理解的计算机代码。它混乱,无序,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充满内在逻辑的美感。
它就像……一个神明无意识间泄露出的梦呓。
“这是什么?”高世威完全无法理解。
“报告司令!无法解析!我们的系统无法识别这种数据结构!它……它在攻击我们的防火墙!”
“不!”
唐心怡突然开口,制止了技术员准备切断链接的动作。
她快步走到一个独立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通讯!”
唐心怡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一种顶级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直接截取了‘议会’实验室的内部网络数据流,把最原始,最底层的一段‘信息’,原封不动地扔给了我们!”
“他在干什么?”安然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他在考试。”
唐心怡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狂热。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如果连他随手扔过来的一块‘石头’都分析不了,那我们……就不配做他的‘大脑’。”
“给我‘蜂巢’的全部算力!”
唐心怡没有回头,她的指令清晰而果决。
“我要在十分钟内,从这堆‘垃圾’里,把那个实验室的结构图,给我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