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利刃，穿透了“圣堂”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精准地刺入了十二位“神明”的感知中。
整个“圣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死寂的沉默。
那不是普通的沉默。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棋手，在自己的棋盘上，忽然发现了一枚不属于自己，却能随意改变规则的棋子时，那种混杂着惊骇、暴怒与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的复杂情绪。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代号“工匠”的科技巨头，第一个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的偏执与不可置信。
“圣堂”的系统，是他毕生的最高杰作。
量子加密、生物信息锁、物理隔绝、深海屏蔽……他用尽了人类科技所能达到的一切手段，将其打造成了一座理论上绝对无法被入侵的数字堡垒。
而现在，这个堡垒，被人从正面，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大门。
“门，是用来走的。”
林凡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当你的‘门’，在我看来只是一道脆弱的‘数据流’时，我进来，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否定了“工匠”毕生的骄傲。
“放肆！”
代号“将军”的庞大身躯猛地站起，一股实质般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冲破光影的束缚。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入侵了我们的通讯，就能挑战‘议会’的威严吗？”
“我承认，你很强。强到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但你只是一个人！”
“而我们，是神！我们掌控着这个星球的秩序！我们可以动用一个国家的力量，将你和你所在的那片土地，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将军”的咆哮，带着属于上位者的绝对自信与威压。
然而，林凡的回应，却让他所有的威严，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神？”
那个合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
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淡淡的嘲弄。
“一群躲在阴影里，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老鼠，也配自称为神？”
“你！”
“将军”暴怒，他身边的空间都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开始扭曲。
“够了，将军。”
一直沉默的“教皇”，缓缓开口。
他制止了“将军”的暴怒，那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重新将“圣堂”内的秩序稳定下来。
他抬起头，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仿佛穿透了数万公里的距离，与林凡的意志，在信息的海洋中，对视。
“幽灵先生。”
他用上了敬称。
“我们承认，我们低估了你。”
“你不是鬣狗，甚至不是猛虎。你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物种。”
“说出你的目的。你大费周章地联系我们，不会只是为了进行一番毫无意义的嘲讽。”
“教皇”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
他知道，当林凡选择主动联系他们的那一刻，这场博弈的规则，就已经改变了。
从暗处的猎杀，变成了明面上的……谈判。
或者说，通牒。
“目的？”
林凡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绝对的漠然。
“我来，是给你们上一堂课。”
“一堂关于‘力量’的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圆桌中央的光影，猛地一变！
不再是“圣堂”内部的视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腥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画面。
那是在“巴别塔”实验室的地下七层，一个巨大的培育中心。
数以百计的玻璃培养槽，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培养槽里，都浸泡着一个正在发育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兵器。
有长着螳螂巨镰的四足怪物。
有皮肤如同变色龙般不断变幻色彩的类人生物。
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长满了眼球和触须的血肉组织。
这里，是“议会”生物科技的最高成果展示厅。
也是他们“净化协议”的武器库。
“这是……‘地狱厨房’！你怎么可能进入那里！”
“主教”失声惊呼。
那里是整个“巴别塔”防御最严密的地方，甚至连“建筑师”本人，都没有最高权限。
林凡没有回答他。
画面中，两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培育中心的入口。
是“磐石”周磐，和他身后的一名黑光士兵。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
下一秒。
周磐动了。
他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悍然冲向了最近的一个培养槽！
“不！住手！”
“主教”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但一切都晚了。
轰！
周磐的拳头，那足以将坦克装甲都打穿的铁拳，重重地轰在了由特种防弹玻璃构成的培养槽上！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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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培养槽瞬间爆裂！
无数的玻璃碎片混合着淡绿色的营养液，向四周喷射而出！
里面那个尚未发育完全的，长着八条蜘蛛腿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仅仅是开始。
周磐和那名黑光士兵，如同两台最高效的拆迁机器，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拳打，脚踢，利爪撕裂。
轰！哗啦！刺啦——！
一个又一个代表着“议会”最高科技结晶的培养槽，被他们用最原始、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逐一摧毁！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足以颠覆一场局部战争的生物兵器，在还未离开培养液之前，就变成了一堆堆毫无意义的，扭曲的血肉组织。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屠杀。
“圣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二位“神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打造的“军团”，在两个他们看不懂的“怪物”面前，被摧毁得干干净净。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自诩为顶尖画家的艺术家，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画作，被两个野蛮人，用泥巴和粪便，涂抹得面目全非。
羞辱！
极致的羞辱！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
“你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而你们，”
画面切换，重新回到了那片代表着林凡意志的，深邃的黑暗数据流。
“你们这些自称为‘神’的家伙，很快，就会迎来你们的……黄昏。”
话音落下。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圆桌中央的光影，恢复了平静。
但“圣堂”之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混杂着暴怒与一丝丝恐惧的气氛，却达到了顶点。
“啊啊啊啊啊——！”
“将军”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拳轰在了身前的黑曜石座椅上！
坚硬无比的石座，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耻辱！这是‘议会’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我要求，立刻启动‘天谴’协议！动用轨道武器！将那片该死的雨林，连同那个‘幽灵’，一起从地球上蒸发掉！”
“天谴”协议，是比“红色通告”更加极端的最终手段。
动用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足以媲美小型核武的动能武器，对目标进行物理层面上的彻底抹除。
“我附议！”
“工匠”的声音也充满了怒火。
“我反对。”
“先知”那清冷的声音，给这股狂怒泼上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
“将军”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她。
“因为，我们找不到他。”
“先知”的回答，简单而又残酷。
“我们甚至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那片雨林里。他展现出的信息战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他可以随意地伪造信号源，甚至……他刚才联系我们时，人可能就在我们某个成员的庄园里喝下午茶。”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最关键的是，”
“先知”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确定的颤抖。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刚才画面里的那两个‘怪物’，他们的能量波动，他们的行动模式……和‘幽灵’本人，有着极高的同源性。”
“但是，他们，又不是‘幽灵’。”
“他在做什么，你们还不明白吗？”
“他在……复制自己！”
“他在……创造一支和他一样的，怪物的军团！”
轰！
这个结论，像一颗中子弹，在所有“神明”的脑海中引爆。
一个“幽灵”，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如果是一支由“幽灵”组成的军队呢？
那将是……世界的末日。
是他们这些旧神的，末日。
一直沉默的“教皇”，缓缓地，第三次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天谴’协议，暂缓。”
“我们不能再用常规的，物理的方式去思考如何对付他了。”
“既然他是一种全新的‘物种’，那么，能对付他的，也只有……同类。”
“主教。”
“在。”
“我记得，你在东方，还埋着一颗棋子。”
“教皇”缓缓说道。
“一颗……我们曾经以为失败了，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我们唯一希望的棋子。”
“主教”的身体微微一震。
“您是说……‘a’计划？”
“去吧。”
“教皇”没有再多说。
“去唤醒她。”
“让我们的‘夏娃’，去见见她的……‘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