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
这座平日里瑞气千条、仙鹤齐飞的圣人道场，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刚刚发生过凶杀案的停尸房。
九龙沉香辇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临时搭建的长条桌，上面杂乱地堆放着几捆蔫了吧唧的灵草。
而在桌子后方，掌控阐教大权的元始天尊，正僵硬地举着一株“万年龙须草”，那一双看透过去未来的圣眸，此刻正空洞而绝望地死死盯着前方悬浮的光屏。
光屏右上角，鲜红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300亿+。
那是整个洪荒接近三分之一的生灵。
然而，直播间内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满屏整齐划一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是不是被绑架了？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这就是圣人吗？怎么看着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别装深沉了，不说话谁买啊？这草看着还没我洞府门口的杂草新鲜！”
元始天尊的手在抖。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那株可怜的龙须草快被他捏出汁水了。从未有过的耻辱，顺着道心蔓延开来，让他浑身都透着憋闷。让他一个圣人，对着一群蝼蚁赔笑脸卖货？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师……师尊……”
镜头外，广成子弓着腰，手里举着一块巨大的提词板，声音抖得像筛糠：“您……您得说话啊。系统刚才提示了，如果十分钟内成交额为零，就会……就会……”
广成子不敢往下说了。
但元始天尊看得很清楚。
在直播画面的正中央，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血红色倒计时弹窗正在疯狂闪烁，旁边还配着一个贱兮兮的熊猫头表情包：
【警告！互动率过低！还有30秒，将自动向全网播放您的收藏夹第一项内容：《截教女弟子颜值排行榜（带批注版）》】
“二十九……二十八……”
那鲜红的数字每跳一下，都让元始天尊心头一紧。
要是这东西爆出去……
元始天尊呼吸一滞，脑海中浮现出通天那张嘲讽的脸，还有全洪荒指指点点的目光。
“拼了！”
元始天尊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吞下整个不周山。
下一秒，他猛地凑近镜头，那张原本拒人千里的高冷脸庞，忽然肌肉乱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气沉丹田，用讲道时才会用的大道之音，发出了那个让他想自杀的音节：
“家人们！！！”
声音之大，震得直播间麦克风一阵爆鸣。
“这可是昆仑山吸取日月精华、听吾讲道万年的极品龙须草！食之可延年益寿，壮阳……壮那个补气！”
元始天尊闭着眼，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生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当场呕吐：
“九块九包邮！给本座……给我冲！！！”
不周山，指挥中心。
周衍手里捧着一杯加了冰的快乐水，看着屏幕里那个面容扭曲的二师伯，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味了嘛。谁说圣人不懂凡人疾苦？逼一把，什么潜能都出来了。”
“三师叔，二师伯这都豁出去了，您作为榜一大哥，不得给点排面？火上浇点油？”
几乎是秒回，一个“ok”的手势弹了出来。
下一秒，玉虚宫直播间炸了。
【用户“通天教主（至尊）”
【用户“通天教主（至尊）”
绚烂的特效瞬间遮蔽了整个屏幕，连元始天尊那张铁青的脸都看不清了。
紧接着，一条带着七彩流光的加粗弹幕横空出世：
通天教主：“哟哟哟，这不是我那自诩清高的二哥吗？这草我全包了！不过这服务态度不行啊，笑得跟要吃人似的。这样吧，给弟弟唱个曲儿助助兴，唱得好，弟弟再刷一波！”
昆仑山大殿内，气温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通！天！”
元始天尊看着那条极尽羞辱的弹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的龙须草终于承受不住圣人的怒火，瞬间化为齑粉。
唱曲？
让他堂堂阐教教主，给通天唱曲？
“师尊！忍住！忍住啊！”广成子一看苗头不对，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抱住元始的大腿，“退款率太高会重新锁号的！这单要是黄了，咱们还得再卖一万年的草啊！那个文件夹……”
“收藏夹”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元始天尊头顶的三昧真火。
他死死盯着镜头，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唱曲是不可能唱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但如果不整点活儿……
元始天尊目光一扫，落在了手边的证道至宝“三宝玉如意”上。
“家人们……刚才那是意外。”
元始天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把抓起玉如意，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硬度堪比金精的万年玄铁石。
“为了证明咱们昆仑山产品的质量，本座……主播这就给你们表演一个……圣人碎大石！”
话音未落，他举起玉如意，带着满腔的悲愤与杀意，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玄铁石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甚至把镜头都砸歪了。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彻底疯狂。
“卧槽？！这么硬核？！”
“这就是传说中的玉如意？这玩意儿不是拿来悟道的吗？原来是拿来砸石头的？”
“爱了爱了！这反差萌谁顶得住！买了！”
“主播是个狼灭！冲这手劲，我也得下一单！”
后台成交额开始疯狂飙升。
看着那些飞速上涨的数字，元始天尊喘着粗气，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前所未有的荒谬成就感。
这就……卖出去了？
这群蝼蚁，竟然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买单？
就在这时，周衍的声音通过耳麦幽幽传来：“师伯，流量正好，咱们趁热打铁。系统刚才检测到观众对您的亲和力评价不高，所以我这边帮您开个美颜。”
“什么美……”
元始天尊话没说完，只见屏幕里的自己，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