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才会在垃圾堆上开圆桌会议。
周衍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极其讲究排场的变态。
“嗡——”
空气净化器超负荷运转，廉价茉莉花味儿狂喷，试图压住发酵了三万年的屎臭。
结果就像给一坨大便喷了香奈儿，闻一口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锈迹斑斑的液压盘升起，惨白聚光灯打下，硬生生把猪圈照出了“最后的晚餐”的既视感。
十二个衣衫褴褛、满身油污的“囚徒”，围坐圆桌，脸色惨白如鬼。
角落阴影里，杨戬坐得笔直。
那件引发全网群嘲的黑色蕾丝睡袍，此刻糊满了黑硬油壳，像一件劣质铠甲。
他手指敲击桌面。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各位长辈，别抖啊。”
周衍那充满磁性却令人作呕的声音，通过悬浮机械眼传出。
“热身游戏很简单，名字叫——谁是卧底。”
砰！
全息投影炸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浮现：
【线索：内鬼的成名法宝，曾染过同门的鲜血。】
死寂。
远处沼气管道的泄露声，像某种嘲讽的口哨。
广成子浑浊的老眼猛缩，手下意识缩回袖子——那里虽然没了番天印，但幻痛还在。
同门的血？
当年他一印砸死截教金光圣母，那是通天师叔的弟子……算不算同门？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打破沉默。
哪吒像个嗑嗨了的瘾君子，蹲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一颗废旧电容。
“看什么看？”
太乙真人像被踩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跳起：“肯定是你！你这逆徒天生反骨！你的乾坤圈打死过石矶那……那什么童子！”
“师父，您这就没意思了。”
哪吒咧嘴，露出一口沾着机油渍的白牙，眼神恶毒又戏谑。
“石矶算什么同门？湿生卵化之辈而已。倒是您……”
哪吒故意拖长音调，像刀子刮过玻璃。
“当初九曲黄河阵，您老人家盯着云霄娘娘的大腿看了足足三息，被追杀三千里像条野狗一样，这算不算……心怀鬼胎？”
“你——！逆徒！！”
太乙真人老脸涨成猪肝色，浑身发抖：“贫道那是……那是观察阵法破绽！是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
哪吒嗤笑，声音刺耳：“研究到把九龙神火罩都扔了？我看您是馋人家身子吧？就这德行还抓内鬼？”
“够了！！”
广成子猛拍桌子，试图捡起大师兄的威严：“大敌当前互相揭短？阐教金仙的体面呢！？”
“体面？”
一直缩脖子的玉鼎真人突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在这个吃屎都要抢的地狱里，一千两百亿债务早把道心磨成了粉。
“大师兄，别端着了。”玉鼎指甲抠进铁锈，“要找染同门血的？那你解释解释，昆仑山‘修缮公款’为什么一半进了你腰包？”
广成子瞳孔剧震：“玉鼎！你疯了？陈年旧账你也敢胡说？！”
“我胡说？”
玉鼎彻底豁出去了，指着赤精子：“赤精子师弟！当初要是公款到位，护山大阵能是豆腐渣？你的阴阳镜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赤精子本来在装死，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
抬头一看，头顶血色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距离处决投票：00：59】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是洪荒真理。
“大师兄……”赤精子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玉鼎师兄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您洞府里，确实多了几件来路不明的先天灵材……”
“好啊！一群白眼狼！”
广成子气笑声凄厉：“想咬死我上位是吧？行！那咱们就爆！”
他猛地转头，枯瘦手指直戳毫无存在感的黄龙真人。
“黄龙！你敢说你没动过心？上个月我在废料堆捡到一张西方教招募传单，是不是你藏的？你想跳槽给准提当看门狗？！”
“我没有！冤枉啊！”
黄龙真人吓得滑下椅子，涕泪横流：“那传单纸软……我是捡来擦屁股的！！”
乱了。
彻底乱了。
这哪是圆桌会议，这就是精神病院里的狗咬狗。
有人翻几万年前旧账，有人编造绯闻，有人发誓自己其实是素食主义者。
尊严？
在这里，尊严就像那半个发霉馒头，一文不值。
杨戬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像个置身事外的幽灵，看着这些曾受万仙敬仰的师伯师叔，为了一个活命名额，把彼此遮羞布撕得粉碎。
真是……丑陋啊。
他微微侧头，感受着怀中那个贴着胸口的硬物。
那截从下水道深处挖出、刻满诡异金纹的“黑色断指”。
此刻，这截断指正散发着滚烫的热流，像块烙铁死死抵在他心脏上。
随着争吵升级，这股热流越来越烫。
它在指引。
不，它在……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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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的目光穿过全息红光，越过唾沫横飞的太乙，越过歇斯底里的广成子。
最终落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看似吓傻了的身影上。
道行天尊。
平时最不起眼的师叔，此刻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但在天眼视界里，当所有人气血翻涌时，道行天尊体内仅剩的一丝真元，却流转得异常平稳。
平稳得……像个早就看过剧本的观众。
【投票截止：00：10】
催命的机械音刺耳响起。
“投黄龙！他最弱！”太乙尖叫。
“投哪吒！这疯子不可控！”广成子怒吼。
“投大师兄！他贪污！”玉鼎红眼嘶吼。
恐惧崩塌了理智，所有人举起了手，准备盲投那个倒霉鬼。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极寒冰刃，瞬间切断嘈杂。
一把沾着污血的生锈餐刀，狠狠插在圆桌中央。
刀柄剧烈颤抖，嗡嗡作响。
众人惊愕转头。
阴影里，那个男人缓缓站起。
荧光绿马甲被肌肉撑得紧绷，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蕾丝睡袍下，伤疤纵横。
但他站起的那一刻，那股“清源妙道真君”的恐怖压迫感，压过了头顶无影灯。
杨戬伸手，慢条斯理拔出餐刀。
丹凤眼中没了恭敬，只剩下猎食者的冷漠。
“一群几万岁的废物，吵够了吗？”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赤脚踩着铁板，一步步走向圆桌另一端。
餐刀在红光下折射出嗜血寒芒。
“既然你们不知道选谁去死……”
杨戬在那人身后停下。
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按在道行天尊颤抖的肩膀上。
嘴角扬起残忍的笑意，眉心天眼裂开，溢出森森鬼气。
“那我这个做晚辈的，就帮各位长辈……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