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八月,上海。
刺鼻的硝烟混着江水的腥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砚的鼻腔。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视线一阵模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实验室里精密仪器的嗡鸣,而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某种沉重机械碾压地面的“哐当”声。
“快趴下!” 一声嘶哑的吼声拽回了他的神智。沈砚下意识地缩身,一道黑影猛地将他按在断墙后。下一秒,“轰隆”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砸下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你小子命大,刚才那发炮弹再偏半米,就成肉泥了。” 压着他的是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汉子,脸上沾着泥和血,军帽歪在一边,露出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他说话时,嘴角的血沫跟着颤,“看你这身打扮,不像当兵的,也不是难民,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砚这才看清自己的穿着——黑色冲锋衣,牛仔裤,脚上是防滑登山靴。这一身在遍地破衣烂衫、硝烟弥漫的地方,确实像个异类。他记得自己正在军区下属的军工研究所,调试一台新型电磁脉冲武器的能量传导装置,突然一阵强光闪过,仪器屏幕爆出刺眼的火花,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这里是……上海?”
“不是上海还能是哪儿?” 汉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警惕地扫过他,“看你细皮嫩肉的,别是日本人的奸细吧?”
“不是!” 沈砚急忙摇头,目光越过断墙,心脏猛地一缩。
外面是一片焦土。倒塌的房屋残骸堆成小山,断裂的电线杆斜插在瓦砾里,上面还缠着半面烧焦的旗帜。几个穿着同样灰布军装的士兵正蜷缩在另一处掩体后,对着远处一栋完好的西式洋楼射击。洋楼的墙面上,贴着刺眼的太阳旗,几挺歪把子机枪正从窗口吐着火舌,子弹“嗖嗖”地掠过头顶,打在断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是日军的据点,” 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一个连,昨天奉命偷袭这里,想端掉他们的机枪阵地,结果……”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沈砚能看到他攥紧步枪的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空气里,除了硝烟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铁锈一样黏在喉咙里。沈砚不是军人,但作为军械工程师,他对武器的声音极其敏感。他能听出,我方士兵手里的步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射速慢,射程近,而且明显弹药不足,枪声稀稀拉拉,像是在苟延残喘。而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火力密度和持续性都远超我方,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连长,子弹快没了!”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隔壁掩体传来,“三排的弟兄……全没了……”
被称作连长的汉子——后来沈砚知道他叫赵大勇,是国民革命军第88师的一个连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剩下的人,跟我冲!就算拼了命,也得把那挺重机枪炸掉!”
“不行!” 沈砚脱口而出,“这样冲上去就是送死!”
赵大勇瞪了他一眼:“不冲?等着他们把我们一个个打死在这里吗?”
“他们的重机枪在三楼窗口,视野开阔,射程至少八百米,我们这边没有重武器,连手榴弹都没几颗,根本靠近不了。” 沈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视线落在赵大勇手里的步枪上。那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中正式步枪,但枪口磨损严重,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大勇愣住了,这小子看着不像当兵的,却说得头头是道。
沈砚没工夫解释。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时,身上背着的那个战术背包。他急忙伸手去摸,背包还在,拉链完好。他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让他心头一跳——除了笔记本电脑、充电宝、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还有一个他为了测试新型手雷引信而带的样品盒,里面装着三枚改良型破片手雷,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银色金属质感的装置,那是他还没来得及调试的“空间锚点发生器”。
这东西是研究所的重点项目之一,理论上能通过定向能量波,短暂连接预设的空间坐标——沈砚当初设定的关联点,正是研究所地下三层的军火测试库。只是这技术尚在实验室阶段,事故前连一次完整的传送测试都没做过,此刻它安静地躺在背包里,像块无用的废铁。
“别愣着了!”赵大勇猛地拽了他一把,“日军的机枪暂时停了,趁这功夫赶紧撤!我们的掩护快顶不住了!”
沈砚被拽得一个趔趄,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掩体后、脸色惨白的士兵。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嘴唇咬得出血,握着步枪的手还在抖。他们的步枪枪管大多磨得发亮,有的枪托还缠着破布条,显然是用了很久的老伙计。
“撤?往哪儿撤?”沈砚问。周围都是开阔的焦土,唯一的遮挡就是这些断墙残垣,日军只要架起机枪一扫,谁也跑不了。
赵大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能撤出去一个是一个。我们连原本一百二十人,现在就剩下不到二十个了……”他顿了顿,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给沈砚,“这是我们缴获的日军布防图,上面标着他们在闸北的弹药库位置。你要是能出去,想办法把这东西交给师部,坐标在……”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沈砚探头一看,只见十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端着步枪,正从街道另一头包抄过来,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糟了!被发现了!”赵大勇脸色大变,猛地举起步枪,“弟兄们,跟小鬼子拼了!”
“等等!”沈砚再次按住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着日军越来越近,看着赵大勇和士兵们绝望却决绝的眼神,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窜了出来。
他猛地拉开背包,将那个银色装置掏了出来。装置表面有几个触控按钮,还有一块小小的显示屏,此刻屏幕是黑的。沈砚记得启动程序——长按电源键三秒,输入初始密码“0707”
“你干什么?”赵大勇急道,“现在不是玩这玩意儿的时候!”
“相信我!”沈砚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他的手指飞快地在装置上操作,长按电源键,屏幕骤然亮起,显出一行绿色的字符:“能量储备37,请输入指令。”
“坐标a-7,物品类型:轻武器,数量:十。”沈砚几乎是吼出来的。a-7是军火库的轻武器区,他赌这破装置还能用,赌那37的能量够传送十把枪。
屏幕上的字符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装置表面变得滚烫,一股微弱的白光从边缘渗出。
“这小子是疯了!”一个士兵忍不住骂了一句。
日军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外,为首的军官举起指挥刀,嘶吼着下达了冲锋命令。
就在这时,沈砚手里的装置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嗡”的一声低鸣,十把通体漆黑的95式自动步枪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枪身还带着金属特有的微凉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大勇和士兵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造型奇特、泛着冷光的武器,一时间忘了反应。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也愣住了,显然没明白这些“怪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拿起枪!”沈砚一把抓起最边上的步枪,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嚓”声惊醒了众人,“这玩意儿比你们的汉阳造好用十倍!瞄准了扣扳机就行!”
赵大勇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抄起一把95式。枪身轻便,握感舒适,比他用了多年的中正式顺手太多。他虽然不知道这枪的来历,但此刻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都给我拿起枪!”赵大勇嘶吼着,率先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打!”
“哒哒哒——!”
十道火舌同时喷涌而出,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泼向日军。95式自动步枪的射速和精度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冲在前面的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躲避。
“好枪!”一个士兵兴奋地大喊,他刚才一梭子子弹就撂倒了两个日军,“这玩意儿太准了!”
赵大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一边扣动扳机压制日军,一边回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没有回答,他正盯着手里的空间锚点发生器。能量储备已经跌到了12,并且还在缓慢下降。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常用,能量是个大问题。
但此刻,看着那些握着现代步枪、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兵,看着远处日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沈砚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或许无法改变整个历史,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苦难的土地,为这些浴血奋战的同胞,做一点什么。
“撤!”沈砚喊道,“趁他们被压制,我们从侧面巷子走!”
赵大勇立刻反应过来:“对!撤!弟兄们,交替掩护,跟我走!”
士兵们交替射击,有条不紊地向侧面的巷子撤退。沈砚跟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焦土,以及地上日军的尸体和散落的95式步枪弹壳,深深吸了一口气。
1937年的上海,他的战争,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