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窑厂比想象中更破败。
几座废弃的砖窑像巨大的坟包，矗立在荒草丛中，窑口黑沉沉的，像怪兽张开的嘴。周围散落着碎砖和废弃的模具，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渗人。
“就这儿吧。”老李扶着小马，走进最大的一座砖窑。窑洞里还算干燥，地上堆着些干草，应该是以前讨饭的人留下的。
沈砚在窑洞口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 人来过的痕迹，才搬了几块大石头堵在洞口，只留下一道缝隙透气。
“小马，再忍忍，换了药就好了。”老李拿出老乡给的草药，又从背包里找出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解开小马肩膀上的绷带。
伤口依旧红肿，但比之前好多了。老李将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好，小马疼得哼了一声，额头上又冒出冷汗。
“多亏了沈先生的药。”老李看着小马的脸色，松了口气，“不然……”
沈砚没接话，他正靠在窑洞壁上，研究空间锚点发生器。信号依旧受到干扰，能量条纹丝不动。他尝试着关闭所有非必要功能，只保留最基础的定位，希望能节省点能量。
“沈先生，你说……连长他们，真的没了吗？”小马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沉默了。老李拍了拍小马的后背：“别瞎想，连长命硬着呢，说不定早就突围出去了，等着咱们归队呢。”
这话谁都知道是安慰。小马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敢哭出声。在战场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窑洞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杂草“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沈砚警惕地看向洞口的缝隙，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雾散了，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我去外面看看。”沈砚站起身，拿起那把95式步枪。长时间的紧张让他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刚走到洞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但那生硬的语调，明显是日本人！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缩回窑洞，对老李和小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窑洞深处。
老李反应极快，立刻扶着小马往窑洞深处挪，那里堆放着些废弃的砖坯，能勉强藏人。沈砚则迅速将洞口的石头又堵了几块，只留下一道细缝观察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出现在窑厂门口，手里端着步枪，腰间挂着刺刀，正在四处张望。为首的是个军官，手里拿着地图，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老李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沈砚没说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日军的人数不多，大概五六个，但他们手里有枪，自己这边只有一把95式，还有伤员，硬拼肯定不行。只能祈祷他们只是路过，不会进窑洞里搜查。
日军在窑厂院子里转悠了一圈，那个军官似乎有些不耐烦，用指挥刀指了指沈砚他们所在的这座砖窑，说了句什么。
两个日军立刻端着枪，朝窑洞走来。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老李也摸出了那把匕首，眼神紧张地盯着洞口。
日军的脚步声停在了洞口，其中一个伸手推了推堵在门口的石头，没推动，嘴里骂了句什么，又用枪托去砸。
“砰！砰！”枪托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在等，等对方砸开石头的瞬间，或许能出其不意放倒一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交火。
窑洞口的日军愣了一下，那个军官立刻喊了一声，两个日军停下了动作，转身跑向军官。几人嘀咕了几句，便急匆匆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荒草丛中。
直到日军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沈砚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是……是谁在交火？”小马的声音带着颤抖。
沈砚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远处的天空隐约有火光闪烁。“不知道，可能是游击队，也可能是其他的友军。”他顿了顿，“不管是谁，他们帮了我们。”
老李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俺了……”
沈砚却没放松警惕：“这里不能待了，日军说不定还会回来。我们得趁天黑前离开。”
他说得对。刚才的枪声虽然暂时引走了日军，但也暴露了这一带的动静，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日军赶来。
“可小马他……”老李看向小马。
小马咬了咬牙：“俺没事！能走！”
沈砚点点头：“那就抓紧时间，往南走，尽快找到友军。”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挪开洞口的石头，小心翼翼地走出窑洞。外面的风依旧很大，带着硝烟的味道。沈砚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心里默默说了声“谢谢”。
在这场战争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谁，也不知道谁会在不经意间帮你一把。就像这破窑厂里的惊魂一刻，生与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