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张巨大的湿网,将田野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的泥路越发难行,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踩稳,否则很容易滑倒。
沈砚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王铁蛋给的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雾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腥气,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却更衬得这方天地寂静得可怕。
“沈先生,歇会儿吧。”老李扶着小马,喘得厉害,“小马他……”
沈砚回头,看到小马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青霉素虽然暂时压制了感染,但伤口的疼痛和体力的透支,正在一点点拖垮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前面好像有个草棚。”沈砚指着雾气中隐约的轮廓,“去那儿歇歇。”
三人挪到草棚下,棚子是用茅草和竹竿搭的,应该是看田人临时歇脚的地方,里面堆着些干草,还算干净。沈砚让小马靠在草堆上,又拿出仅剩的半瓶水给他润了润嘴唇。
“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老李望着棚外白茫茫的雾气,眉头紧锁,“万一遇上鬼子巡逻队,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沈砚没说话,只是摸出空间锚点发生器。,没有丝毫增长。他尝试着连接现代坐标,屏幕上却跳出“信号干扰,连接失败”的提示——看来这浓雾不仅影响视线,还干扰了装置的信号。
就在这时,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草丛里走动。
沈砚和老李瞬间绷紧了神经,老李一把将小马拽到草堆后面,沈砚则握紧匕首,贴着棚子的竹竿往外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雾里,背着个竹筐,手里拿着把镰刀,看样子像是个农民。
“谁在那儿?”那人看到草棚里的人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沈砚听出是本地口音,放下了匕首:“我们是过路的,躲躲雾。”
那人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看清他们的穿着——沈砚的冲锋衣虽然沾满泥污,但依旧显眼,老李和小马的军装更是一目了然。他脸色微变,转身就要走。
“老乡,别跑!”老李急忙喊住他,“我们不是坏人,是打鬼子的!”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打鬼子的?前阵子也有几个穿军装的,说要找吃的,结果把俺家最后一袋米都抢走了……”
沈砚心里一沉,知道他说的可能是溃散的败兵。战争年代,军纪涣散的部队不少,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老乡,我们不抢东西。”沈砚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只是想歇歇脚,问问路。”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包压缩饼干——这是他穿越时带的,一直没舍得吃,“这个给你,填填肚子。”
压缩饼干的包装是现代样式,那人看了一眼,没敢接。老李在一旁道:“这是好东西,顶饿!沈先生是好人,刚才还救了小马呢!”
那人犹豫了半天,终于接过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尝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这……这是啥?这么顶饿?”
“是洋人的干粮。”沈砚含糊道,“老乡,这附近有能落脚的地方吗?我们有个伤员,需要歇歇。”
那人咬着饼干,想了想说:“往南走三里地,有个破窑厂,以前烧砖的,后来废了,能遮风挡雨。就是……听说里面闹鬼。”
“闹鬼也比遇上鬼子强。”老李立刻道,“多谢老乡指路!”
那人又看了看小马的伤口,从竹筐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来:“这是俺婆娘熬的草药,治外伤的,你们试试吧。”
沈砚接过布包,里面是些捣烂的草药,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知道这草药或许不如青霉素管用,但这份心意却重得很。
“多谢老乡。”沈砚真诚地道谢。
那人摆摆手,背起竹筐:“你们快走吧,这雾一散,鬼子的巡逻队就该来了。俺去前面割点猪草,假装没见过你们。”说完,便佝偻着身子,慢慢走进了浓雾里。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在战火中挣扎的百姓,像地里的野草,渺小却坚韧,哪怕被反复碾压,依旧努力地活着。
“走吧,去窑厂。”沈砚将草药递给老李,“先给小马换上。”
三人再次上路,雾气似乎更浓了,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沈砚走在前面,心里却在盘算——破窑厂虽然暂时安全,但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找到稳定的能量来源,需要联系上王铁蛋说的友军,更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能在这场战争里,做些什么。
雾气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沈砚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也握紧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