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撤退的烟尘还没散尽，周营长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
几个士兵将还能喘气的伤兵拖到路边，王军医背着药箱，跪在泥地里挨个检查，眉头拧成了疙瘩。能用的药品不多，绷带早就见了底，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撕开战死士兵的破军装，草草包扎伤口。
那些活下来的溃兵缩在一旁，没人敢说话，只有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忍不住哭出声，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哭什么！”周营长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没死就站起来！是爷们就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
断胳膊的士兵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只是肩膀还在不住地抖。
沈砚蹲在路边，用布擦拭着95式步枪上的泥污。枪管因为连续射击有些发烫，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他数了数剩下的弹匣，只有三个了。空间锚点发生器里的能量，在刚才的激战中又耗去5，现在只剩下不足10，屏幕上的红色预警线像一道催命符。
“沈先生，枪法真准。”老李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这枪也邪门，打得又快又稳。”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不远处那些溃兵扔下的武器——生锈的步枪、豁口的大刀，甚至还有几杆鸟铳，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同样是士兵，装备的差距却如此悬殊，而这种差距，往往要用生命来填补。
“周营长，这些人怎么办？”一个士兵指着溃兵，问道。
周营长看了一眼那些缩成一团的溃兵，眉头皱了皱：“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一起走。想回家的，发点干粮，让他们自便。”
这话一出，几个溃兵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犹豫。回家？战火纷飞的年代，哪里还有家可回？跟着走？前面的路说不定比刚才的追兵更危险。
“长官，我们……我们还能当兵吗？”那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小声问，声音带着期盼。
周营长看了看他的伤臂，沉默了片刻：“能拿起枪，就能当。”
士兵的眼睛亮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那个上尉溃兵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是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身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保养过了。
“不当了！老子再也不当兵了！”上尉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当什么兵？送死吗？武器不如人，粮食不够吃，打输了还要被骂逃兵……老子不干了！”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几个溃兵犹豫了一下，也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有的扔步枪，有的扔大刀，甚至有人把绑在扁担上的石头也扔了，仿佛扔掉这些东西，就能扔掉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你们！”周营长大怒，指着他们，气得说不出话。
“营长，算了。”旁边的老兵拉了拉他，“他们已经吓破胆了，留着也是累赘。”
周营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那些弃械的溃兵一眼，转身对自己的士兵道：“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士兵们开始收拾战场遗留的弹药和能用的物资。沈砚看到孙二柱正蹲在地上，捡起一颗日军的步枪子弹，用布小心翼翼地擦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子弹型号不对，我们的枪用不了。”沈砚走过去说。
孙二柱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知道，就是觉得……扔了可惜。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呢。”
沈砚心里一动。是啊，在这个缺枪少弹的年代，一颗没用的子弹都舍不得扔，而那些溃兵，却能轻易扔掉自己的武器。
他看向那些弃械的溃兵，他们正蹲在路边，默默地啃着周营长分发的干粮，眼神空洞，像一群迷失的羔羊。沈砚忽然有些理解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有赵大勇、周营长那样的坚韧，当恐惧和绝望压垮一切的时候，放弃或许是最容易的选择。
“沈先生，发什么愣呢？”老李喊了一声，“该走了。”
沈砚回过神，扛起步枪，跟上队伍。路过那些弃械的溃兵身边时，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连武器都没了，他们还能坚持下去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队伍继续沿着土路前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周营长显然担心日军会回头反扑，让士兵们加快了脚步。路边的尸体渐渐被抛在身后，只有偶尔刮过的风，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马的精神好了些，能自己走一段路了，只是肩膀的伤口依旧疼，额头上总带着一层薄汗。老李一直扶着他，时不时问两句“疼不疼”。
沈砚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步枪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怀里的空间锚点发生器，能量只剩下9了。他不知道这点能量能做什么，或许能传送几盒子弹，或许能传送一小包消炎药，但这对于整个队伍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前面有个村子！”前面的士兵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远处的土路边果然有个小村庄，炊烟袅袅，看样子像是有人居住。
周营长示意队伍停下，派了两个士兵先去探查。没过多久，士兵回来报告：“营长，村里都是老百姓，没发现日军，他们说可以给我们提供些吃的。”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连日来的奔波和激战，每个人都又饿又累，能有口热饭吃，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走进村子，沈砚发现这里比想象中更破败。房屋大多是土坯墙，屋顶盖着茅草，不少人家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显然是怕战火波及。村民们站在路边，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恐惧。
“我们是国民革命军，路过此地，想借点粮食，会付钱的。”周营长对一个看起来是村长的老者说，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递过去。
老者连忙摆手：“长官说笑了，都是中国人，哪能要钱？家里还有点粗粮，俺让婆娘们给你们做顿热乎的。”
周营长谢过老者，让士兵们在村头的空地上休息，又派了人去村口警戒。村民们很快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和窝窝头，虽然简单，却让所有人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砚接过一碗玉米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他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周营长为什么宁愿绕远路，也要找有人烟的地方落脚——不仅仅是为了粮食，更是为了在绝望的撤退中，抓住一丝人间的暖意。
他看向远处的田野，夕阳正慢慢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明天会是什么样？他不知道。但至少此刻，能喝上一碗热粥，能看到村民们平静的脸庞，就已经足够了。
空间锚点发生器安安静静地躺在怀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沈砚知道，无论能量多寡，无论前路多难，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在他身后，不仅有并肩作战的士兵，还有这些在战火中守护家园的百姓。他们，才是支撑着这片土地不倒下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