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到来，给略显沉闷的医疗队带来了些微变化。她不仅带来了更多的草药，也带来了更细致的护理方法。伤员们的伤口感染率明显下降，连王军医都忍不住夸她：“这姑娘，真是块好料子。”
沈砚跟着苏婉学了不少东西。他知道了哪种草药能快速止血，哪种树皮能代替消炎粉，甚至学会了怎么用艾草和烈酒制作简易的消毒水。苏婉教得很耐心，他学得也认真，两人渐渐熟悉起来，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配合却越来越默契。
这天，两人一起去后山采药。最近伤员多，草药消耗得快，需要多储备些。后山离营地不远，平时有士兵巡逻，相对安全。
“这种草叫马齿苋，看着不起眼，止血效果很好。”苏婉蹲下身，指着路边的一种野菜，“嫩的时候能吃，老了就能入药，晾干了存着，能用很久。”
沈砚跟着蹲下，仔细记着马齿苋的样子。“你懂得真多。”
“都是我爹教的，”苏婉笑了笑，这是沈砚第一次看到她笑，像春风拂过湖面，“他总说，草木有情，你对它们用心，它们就会帮你。”
沈砚也笑了，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两人一边采药，一边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后山深处。这里的草药更多，苏婉找到几株长势很好的三七，高兴地招呼沈砚过去。
“这可是好东西，”苏婉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把三七挖出来，根须完整，“能治跌打损伤，还能补血，很难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交火。
沈砚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是营地方向？”苏婉站起身，侧耳听着。
“不像，”沈砚摇摇头，“好像更远些，在山外。”
枪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就停了。沈砚皱了皱眉：“可能是巡逻队遇到了日军的侦察兵。”
“我们得快点回去。”苏婉把采好的草药快速收好，“怕是要出事了。”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就往营地赶。一路上，沈砚能感觉到苏婉的脚步很快，却很稳，丝毫没有慌乱。
回到营地时，果然看到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士兵们都荷枪实弹，在营地周围巡逻，城墙上的哨兵也增加了一倍。
“沈先生，苏姑娘，你们可回来了！”老李看到他们，急忙跑了过来，脸色很凝重，“刚才巡逻队在山外遇到了鬼子的侦察兵，交上了火，打死了两个鬼子，咱们也牺牲了一个弟兄。”
“鬼子的大部队呢？”沈砚问。
“还不清楚，”老李摇摇头，“张团长已经带着人去查看了，让营地加强戒备，说可能可能鬼子要动手了。”
沈砚心里一沉，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沉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回到医疗队，王军医已经接到了命令，正在清点药品和器械。“苏姑娘，沈先生，你们回来得正好。”王军医的语气很严肃，“张团长说，估计明天一早，鬼子就会攻城，让咱们做好准备，伤员可能会很多。”
“知道了。”苏婉点点头，立刻开始动手，把采来的草药分类，该清洗的清洗，该晾晒的晾晒，动作有条不紊。
沈砚也跟着忙碌起来，把绷带重新用沸水烫过，又准备了更多的烈酒和棉花。整个医疗队都动了起来，气氛紧张却不混乱，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傍晚时分，张团长和周营长回来了，脸色都很不好。
“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地，看样子，兵力不少，还有两门迫击炮。”张团长对围过来的军官们说，“今晚大家都别睡了，轮流守着，明天天一亮，估计就会攻城。”
“城防工事没问题，”周营长拄着拐杖，脸色有些苍白，“就是弹药不太够，尤其是重机枪子弹，没多少了。”
“只能省着用了，”张团长咬了咬牙，“等天亮了，我带一队人从东门出去，袭扰一下他们，争取点时间。”
“团长，让我去吧！”周营长立刻道，“你得在城里坐镇。”
张团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你带五十人，注意安全，打了就跑，别恋战。”
“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营地的灯火彻夜未熄。士兵们抱着枪靠在城墙根下休息，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城外的方向。医疗队也灯火通明，王军医、苏婉和沈砚都没睡，守着药品和器械，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苏婉煮了一大锅姜汤，给守在医疗队的士兵和伤员们分着喝了，驱驱寒气。她给沈砚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带着点辛辣的暖意。
“喝点吧，暖暖身子。”
沈砚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流遍全身。“谢谢你。”
“该谢谢你们才对，”苏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你们在前面打仗，我们才能在这里安稳做事。”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他知道，明天的战斗会很惨烈，宣城的城防不算坚固，兵力和装备都不如日军，能守住多久，谁也说不准。
但他看着身边默默忙碌的苏婉，看着远处城墙上坚守的士兵，心里却异常平静。
或许，结果早已注定。但至少，他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夜色越来越深，城外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兵的脚步声，提醒着所有人，大战在即。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一碗姜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血与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