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泼翻的墨,雪粒子打在伪装网的帆布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沈砚趴在雪地里,左臂的绷带早已被体温焐热,又被寒气浸得发僵,他却像块冻在地里的石头,连眼都没眨一下。
“还有一刻钟。”林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比雪粒还轻。她的狙击枪架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岩石上,瞄准镜的镜片擦得锃亮,映出远处日军哨所的轮廓——那是座用原木搭成的小木屋,挂着盏昏黄的马灯,窗纸上晃动着两个哨兵的影子。
这是冬训的第三场实战演练,目标是“端掉”日军哨所。沈砚特意选了这样一个风雪夜,就是要让队员们尝尝在恶劣天气里作战的滋味。
“各小组注意,”沈砚对着藏在衣领里的通讯器低语,“按原计划行动,爆破组绕后,狙击组压制,突击组三分钟内解决战斗。”
通讯器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像雪地里惊飞的夜鸟。林飒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锁在哨所门口——那里是哨兵换岗的必经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灯的光晕在雪地里投下圈模糊的暖黄。突然,哨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厚大衣的哨兵走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掏出烟盒想抽烟。
“就是现在!”沈砚低喝一声。
林飒的枪响了,子弹带着风雪的呼啸,精准地打中哨兵手里的烟盒,烟卷和火柴撒了一地。那哨兵吓了一跳,刚要喊人,就被从雪地里窜出的突击组队员捂住嘴按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一个哨兵听到动静,端着枪从屋里冲出来,却被沈砚甩出的绳索绊倒,重重摔在雪地里,没等爬起来就被捆了个结实。
“爆破组,上!”沈砚打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抱着捆好的“炸药包”(其实是裹着棉被的木头),猫着腰冲到哨所后墙,迅速点燃导火索,然后转身就跑。
“轰隆”一声闷响,雪地里炸开一团白烟,后墙被“炸”出个大洞。突击组队员立刻冲了进去,举着枪大喊:“不许动!”
屋里的“日军”(由其他队员扮演)配合地举起手,脸上还带着被烟熏出的黑灰。沈砚走进屋时,看到小王正指着墙角的“电台”得意地笑:“沈队,你看,这都给缴获了!”
“别得意太早。”沈砚扫了眼屋里,眉头突然皱起来,“少了个人。”
按计划,屋里应该有三个“日军”,现在只有两个。林飒立刻举起枪,警惕地盯着通往里屋的门帘——刚才的“爆炸”动静那么大,里屋不可能没人。
沈砚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员们退后,自己则慢慢掀开帘子。里屋空荡荡的,只有个暖炉还在烧着,炉边的木桌上放着个啃了一半的饭团。
“从窗户跑了!”林飒指着虚掩的后窗,窗台上还沾着新鲜的雪。
沈砚走到窗边,看到雪地里有串脚印,正往哨所后面的密林延伸。他冷笑一声:“算他机灵,追!”
队员们立刻跟着脚印往密林里追。雪地里的脚印很深,显然那人跑得很急。追了约莫百十米,脚印突然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消失了。
“不对劲。”林飒停住脚步,举起枪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附近的树太密,脚印不该这么突然没了。”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一堆积雪从树枝上砸下来,正好落在最前面的队员头上。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树上跳下来,举着根木棍就朝沈砚打来。
“小心!”林飒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沈砚,自己却被木棍扫中胳膊,疼得闷哼一声。
沈砚反手抓住黑影的手腕,看清了他的脸——是扮演日军小队长的老兵李铁柱,脸上还抹着锅底灰。“好小子,藏得够深!”
李铁柱嘿嘿一笑:“沈队,这叫出其不意!你输了!”
“还没结束呢。”沈砚突然吹了声口哨,周围的雪地里突然冒出十几个队员,举着枪对准李铁柱,“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铁柱愣了,这才发现自己早就被包围了。林飒捂着胳膊站起来,眼里带着笑意:“早就料到你会耍花样,特意留了后手。”
“服了,服了!”李铁柱举着双手投降,“还是沈队和林同志厉害!”
往回走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小王凑到林飒身边,看着她发红的胳膊:“林姐,没事吧?刚才那一下看着就疼。”
“没事。”林飒活动了一下胳膊,“训练就是要这样,真刀真枪才记得牢。”
沈砚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她的胳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回到营地时,他让炊事班煮了锅姜汤,亲自端了一碗给林飒:“趁热喝,驱驱寒。”
林飒接过碗,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根,突然笑了:“沈队,刚才李铁柱那下,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猜不到。”沈砚坦诚道,“但战场就是这样,总有意外。我们能做的,就是多留个心眼,少一分侥幸。”他看着窗外的雪,声音沉了沉,“开春打黑风口,可没有演练的机会,一步错,就是人命。”
林飒点点头,喝了口姜汤,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让她心里更亮堂了。她知道,这场冬训很苦,雪夜突袭很累,但只要能在开春的硬仗里多一分胜算,再多的苦累,都值了。
夜渐渐深了,营地的灯火一个个熄灭,只有哨塔上的马灯还亮着,在风雪里像颗倔强的星。林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胳膊还有点疼,却睡得格外踏实。
她仿佛看到开春的黑风口,阳光穿透硝烟,队员们举着枪冲在前面,沈砚的身影在队伍最前头,左臂早已痊愈,挥着刀劈开了了望塔的门。而她跟在后面,狙击枪里的子弹,精准地打中了最后一个敌人。
那一天,应该不远了。